曙光方造访大地,晨雾尚未来得及全数隐去,扑鼻的浓郁花香已争先恐后的逸进宁静的屋内,枝头啁啾的鸟儿也不让百花专美于前,卖力的合唱早安曲。

夏侯鹰缓缓的睁开惺忪的睡眼,第一道曙光便迫不及待的渗进他的眼里。然而,他所看见的却不是熠熠生辉的光子,而是嵌在灵魂最深处的挚爱心荷。

仰望着颔首沈睡的佳人娇颜,昨夜的种种便一幕幕清晰的浮现脑海。然后,他赫然发现此刻的心情是有生以来最清朗无云的安适宁和。这可奇怪了!每次恶梦过后的清晨,他的心情都会格外窒碍空虚,有种濒临死亡的孤寂和无助,以及更多的惊悸,尤其在严重发作时情况更是恶劣。

所以,在恶梦过后,他一定得到心中的圣城——“擎天崖”去疗伤,以期能迅速重建沉郁残破的心。

而昨夜算是近八个月来,恶梦的症状发作得最严重的一次,照理此刻的地应该坠落在地狱最痛苦的深渊的,但他却没有,反而心情大好、拥有从未有过的安适宁和,为什么?

再一次深凝睡眸紧闭的佳人,他找到了最真实的答案!

顿时,他的心中绽放一片花海,原来幸福的感觉就是这样的,他情不自禁的想把咫尺佳人拥抱入怀,却在展开行动之际踩住了煞车——他舍不得因自己一时的激情冲动,而惊醒佳人的甜蜜。于是他强迫自己压抑焚身的炽情,静静的枕在伊人腿上,维持原来的姿势不敢乱动,连气都不敢吸重些,就怕惊醒佳人。

她就这样把自己的双腿当成枕头,呵护了他一夜!?除了感动,夏侯鹰有更多的心疼。他好想起身,不想她的双腿继续承受痛苦,但又怕惊醒她;另一方面,更有万顷的不舍与眷恋,眷恋她怀中的温柔、安宁、恬适。

记得他曾在欧洲的教堂看过万洁的圣母像,那神圣、宁祥、温柔的圣洁光辉,正是他心中最激切的渴求,却如何也得不到的奇迹;而此刻,心荷的影像正和圣母重叠、合而为一,并取代擎天崖,成了他心中唯一的“圣域”…

接着,莫心荷在他无限深情的凝睇下苏醒。

“早安,小睡虫!”

“呃!?”莫心荷的睡眼一触及他含笑的深眸,睡意立即飞光光,取而代之的是困窘含羞的惊叫:“哎呀!不要脸,你怎么可以偷看人家睡觉!唉——”

双腿的酸麻同时造访了她的感觉神经,她反射性的低叫。

夏侯鹰早已起身,反被动为主动,柔情万千的将她抱进怀中,反过来让她坐在他的双腿上,小心翼翼的替她按摩酸麻的双腿。“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别说傻话!”尽避像千万只蚂蚁在叮咬般的酸麻让她很不适,她还是不忘“声明”。“我只是做我高兴的事,干卿啥事,你何须道歉?”

夏侯鹰不禁浮现一抹浅笑。他非常喜欢她这一点,温柔体贴得令人想不多爱她一点都难。

他的笑对她而言似乎是最有效的特效葯,酸麻的不适感早已卷铺盖逃之夭夭,她已经感觉不到那份不适,反而觉得被他摩享过的地方,温度正急遽上升。

渐渐的,酸麻的感觉真的全数褪尽,夏侯鹰的手并未离开她的双腿,而是移往脚踝处,捧住她曾经扭伤的右脚,一次又一次的轻吻,“脚伤全好了吗?”

“一个星期前就全好了。”莫心荷怯怯羞羞的说。他这个令她脸红却不讨厌的亲昵动作,不禁让她回想起她逃走扭伤的那天,他也是这样待她。

夏侯鹰不大放心的一次次地检视她的脚踝,重复数遍后才将她的脚轻轻放下,关心的焦点又转向另一处,“上次的鞭伤呢?”

幸赖绛月以身相护,莫心荷的鞭伤反而不及绛月严重,所以痊愈的速度也比较快,裸程在衣裳外的伤痕大都已淡化消失。但他担心的是衣服包?下的身躯是否仍有伤处未愈,偏碍于男女有别,不好亲手检视,只得改以口头询问。

“都好了,你别瞎操心。”话虽这么说,莫心荷却感到窝心极了。言及鞭伤,她反倒是很替绛月担心,他因为极力保护她之故,所受的伤远比她重多了,为此,她一直感到内疚不已,也曾三番两次询问过绛月哥哥,而他总是轻描淡写的说不打紧。但她还是不放心,又问了玄日哥哥,玄日也是一径摇头声称不碍事。她明白他们是不要她内疚,而且她和他们两人都一样不希望让夏侯鹰知道。所以,她在鹰的面前对自己和绛月的伤都只字未提,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在鹰那过分冷漠的面具下,潜藏着一颗比谁都善良而易感的心,只是他习惯以冷漠武装自己罢了。

“对不…”莫心荷用食指轻点住他开启的嘴,摇摇头,阻止他的歉意。夏侯鹰捧起她漾满了解与包容的容颜,以吻封住她娇艳欲滴的朱唇,吻着吻着,他抱起她,缓缓的移出屋外落英缤纷的庭园,在旭日洗礼下,继续他们狂飙的炽情

“今晚晚餐后,我决定去找义父好好谈谈,问清楚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有,我真正的双亲究竟叫什么名字。”夏侯鹰沉稳的说出今早醒来后,躺在她怀里时所作的决定。

他愿意重新评估整个事件,莫心荷是很高兴,但也感到纳闷,“你不知道自己双亲的名字?”

夏侯鹰带着几分无奈眺望远方,“恶耗发生时,我还太小,又或许是惊吓过度忘掉了;不过义父答应我,只要找到仇家就会告诉我的。”在这之前,他对探问双亲的真实姓名并不积极,因为义父一向以知道了对他不利为由,严禁地过问,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不问了。直到昨夜从何培夫的口中听到杜子锋和纪访莲这两个名字时,他的心弦莫名的一震,才又激起了寻根之念。

“你觉得你的双亲可能和杜伯伯、杜伯母有关系是不是?”莫心荷读出他的心思。也难怪,看到义父昨夜的怪异表现,任谁都会这样联想的。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两个名字带给我莫大的震撼。”对别人吐露心事,对他而言绝对是生平头一遭,他因而显现出几分不自在和生温。

莫心荷因了解而热烈的棒住他的面庞,荣然浅笑。“既然你有这样的感觉,就好好向你义父问个明白,我给你百分之一千的支持,加油!看我义父昨天的样子和少昂哥哥的态度,我猜想他们一定会去找杜伯伯和杜伯母,这件事一定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我保证。”她说完顺便眨眨眼当保证。

提及何少昂,夏侯鹰胸口又溢满醋酸,脸跟着垮下来,“你很爱何少昂?”

他很不情愿的想起她是何少昂的未婚妻这个讨人厌的事实。

嘿,吃醋了!莫心荷、心里甜丝丝,顿时萌生一股捉弄他的坏心眼,语气天真又带着浓浓的暧昧,“如果我说是呢?”

“我不准!”夏侯鹰冲口而出,杀气腾腾,幸好何少昂不在场,否则铁定被他碎尸万断,丢到太平洋喂鲨鱼去。

哇塞!超级火山耶!莫心荷愈玩愈起劲,“你准不准有什么关系,只要我高兴就好了。你知道吗?我心目中理想的情人是——温柔多情、风度翩翩、风流局傥,却只对我一个人专情、痴情的花花大少型男人。以这个标准而言,冷静型的少昂哥哥远比超酷型的你符合条件,你说我爱不爱少昂哥哥啊?”

女人!你的名字叫残忍!这句话真是至理名言哪!不知何时躲在一旁偷听的莫云樊实在很同情被耍得醋味乱飞的夏侯鹰。

“不要——”失去伊人的恐惧让夏侯鹰紧抱住她不放,立咒似的狂啸,“我会改变自己,让自己变得符合你心目中那个理想情人的形象,你不要爱何少昂,不要!”

“也可以啦!只要你做到两件事,我会考虑不爱少昂哥哥的。”她贼兮兮的巧笑。

“什么事?”就算要他放弃复仇,他都愿意!到了这步田地,他才着着实实的确定,在他的心目中,心爱人儿的份量早已远远超过弒亲的仇恨。

出他意料的是,莫心荷提的并非此事。“不要当门主,和我一起离开红门。”说这话时,莫心荷脸上已不复见玩笑的味道,而是无比的严肃认真。

夏侯鹰因过度的震惊而某愣不动。

既然话已起了个头,莫心荷干脆把藏在心底多时的心事全盘托出,“听我说,鹰,我并不是信口胡诌,而是仔仔细细、反覆思量过千百回才做出这个结论的。”确定他有听进去,她才接着劝服,“你并不适合红门,更不适合红门门主这个职位。因为你是个淡泊名利、没有什么权力欲望的人,你最想要的生活应该是像风一样自由,可以随心所欲和你心爱的人长相厮守,相伴相随,而不必过问尘世的纷扰。风谷是最适合你的地方,我并不是因为一己之私才这么说,而是真的这么认为,好不好?我们一起到风谷去,在风谷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桃花源,你一定会喜欢风谷的。万一风谷“真正的主人”不允许你入谷,那我就离开风谷,陪你一起去找另一个桃花源,好不好,鹰?”

夏侯鹰真是百感交集,万千感慨!他敢说怀抱中这个可人儿在出生时,一定是他的生命和灵魂的一部分;只不过在出生时,不小心打掉了,而分成两个不同的个体。

否则,她怎能如此彻骨彻心的了解他、懂他?

莫心荷锲而不舍的继续游说:“你不必担心红门,你比我更清楚,红门人才济济、卧虎藏龙,绝对不怕找不到下一任门主人选,所以答应我好不好?我们一起离开红门,离开你的义父。”最后一句她格外加重语气——这是她非带走他不可的另一个主因。

夏侯鹰恍然明白的猛点头,“我答应你,我们一起走。”能有佳人如此关心自己,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吗?他怎么可能拒绝。

莫心荷雀跃得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应允,实在太好、太好了!

“第二件事呢?”夏侯鹰最在乎的还是情敌的事。

莫心荷一阵困惑,旋即会意的浅笑,“你说呢?”

这可难倒夏侯鹰了。他可以如反掌折枝般轻松的解决红门上下任何大小难题,却独独对她没辙。

莫心荷一双调皮的眼睛在他身上巡弋,大享促狭之乐,无意间发现他藏在衬衫口袋的秘密。“这不是我的湖水色丝巾吗?”她趁其不备掏出他口袋中的两条丝巾。

“还我!”夏侯鹰见状,一张酷脸全面泛红,小心的放下她,紧张万分的索讨他的宝贝。

莫心荷似乎不糗得他无处遁逃便不肯罢休,调皮的椰褕道:“你该不会一直把这两条丝巾带在身上吧?”其实她心里好开心呢!

夏侯鹰红烫得几乎冒烟的双颊,给了她肯定的答案,见她无意归还,他沮丧懊恼的认栽,“你要笑就笑吧,不还就算了!”

唷,生气呢!莫心荷伸伸小舌,看来玩过火了。她决定放他一马,一言不发的径自走进屋内,坐在案头,奋力摇笔,不知在其中一条丝巾上写些什么。

夏侯鹰只有乖乖跟进屋内,守在一旁的份。

“好了,给你,只要你参透其中的奥妙,就知道我要你做的第二件事是什么了。”

莫心荷语带玄机的说。

夏侯鹰间言,立即夺走她手中写满字的湖水色丝巾,定睛一看,上头写着:

劝君莫惜金缕衣,

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

莫持无花空折枝!

夏侯鹰看得满头雾水,困惑的望向笑颜如花的伊人。

“念念看啰.!”

夏侯鹰很听话的念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悟不出其中的奥妙。

莫心荷偏要把关子卖到底,“提示你,我给了这首诗一个诠释,你只要猜出来就成啰!”

大笨牛!就是要你求婚的意思啦,莫云樊在暗处替他急得跳脚,若不是“日月双影”和“左右鬼使”卯尽全力阻止他,只怕他已冲上前去大煞风景。

奈何夏侯鹰就是领悟力不足。

莫心荷一脸“我就知道”的笑意,再度理首于另一条丝巾上写了几个字,“哪!这样你该知道了吧!”

夏侯鹰飞快的将丝巾抢过手一探究竟,上面写道——

爱我就要趁现在!

他这才大彻大悟的扑过去,狠狠的抱住她,发目灵魂深处的诉尽衷盼,“我们结婚好吗?我一定会努力变成你心目中的理想情人、理想老公;所以,不要爱何少昂,只爱我。嫁给我,心荷!”

还是强迫中奖的命令式口吻!这哪是求婚该有的语气?不过莫心荷却感动得热泪盈眶,紧紧圈抱住他,哽咽的道:“你这个大笨蛋,我早说过少昂哥哥只是哥哥,偏偏你又这么呆,如果我不这么做,只怕永远也等不到这句话的,我…哇——”

她喜极而泣,激动得干脆放声大哭、泪洒君怀。

夏侯鹰一面替她拭泪,一面不解风情的追根究底,“你的意思是你答应嫁给我了,是不是?”好吓人的抖音哪!

“对啦!你这个超级大笨蛋…哇——”莫心荷哭得更加惊天地泣鬼神。

夏侯鹰却傻不愣登的又是笑、又是泪的指天聊:“我会改的——只要你嫁给我,我一定会改掉自己的笨拙!”

“是谁说你笨的?又是谁要你改的?你一点也不笨,更不需要改变什么,这样就够了,我最爱这样的你了,哇——大笨蛋——”莫心荷紧抱住他不放。

夏侯鹰被她前后不一的矛盾说辞搞得满头雾水,无所适从。不过他并不在意那些,反正他已经听到最重要的事,他的心荷愿意嫁给他,这就够了!

现在,他必须做的事,就是哄他的小宝贝,哄干她的泪啰!

幸福的滋味往往最易令人疏忽周遭的动静,夏侯鹰因而没有注意到莫云樊一群人的存在,更没有注意到另一个隐蔽角落的夏侯岳…

***

演完晨间缠绵俳恻的爱情戏码,夏侯鹰在玄日的保护下,离情依依的前去主持早餐会报。

他前脚才走人,莫云樊便紧跟着出现在莫心荷眼前。

“好巧啊!云樊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莫心荷永远搞不清楚,“留园”究竟有几个出入口,所以老是被神出鬼没的莫云樊搞得既惊又喜。

“刚到!”莫云樊脸不红气不喘的撒下瞒天大谎,在瞥见她一派天真的表情时,改变心意的老实招供:“其实我早就到了,而且还听到一则动人的求婚告白。”

“好啊,原来你一直躲在旁边偷听,真没公德心!”莫心荷杏眼圆瞪,嚷嚷个

不停,举手投足间都挥洒着幸福的因子。“不过本小姐心情正好,就原谅你一次;说说看你这回来的目的。”他和鹰一样是超级大忙人一个,她才不会天真的以为他是闲闲没事,特地来向她道早安、偷看他们演爱情戏的。

莫云樊实在也没有太多的闻工夫瞎扯淡,便顺水推舟的说明来意,“我是特地为昨天深夜的事来向你致谢的。

“应该不止这件事吧!”她可不笨。

一向聒噪的莫云樊突然没了声音,像只冬眠的蝉。

能让超级长舌公消音准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过在弄清楚前,有件事她更加耿耿于怀,“云樊哥哥,咱们不打哑谜,你听到鹰答应离开红门的事了,对不对?”莫云樊示意她别再往下说,言简意赅的道出自己的立场,“虽然红门确实人才济济,但谁也不能否认,鹰那小子是个不可多得的领导人才,失去他对红门而言,实在是非常遗憾的事,一定会有很多人反对、加以挽留。关于这点,你要有心理准备!”

“云樊哥哥,你的意思是你…”意外的迎刃而解,记莫心荷真要以为自己是在作梦。

莫云樊轻吐一口气才道:“不论鹰那小子是多难得的门主人才,我还是希望他能按照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生活啊!所以,你尽避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所有的事,让你们安安心心、顺顺利利的走人。”这是他的心意,也是他唯一能替鹰那个小子做的事。他相信上官展云和武瑞刚也会赞同他的决定。

“谢谢你,云樊哥哥——”

“你如果真要谢我,就答应我一件事!”他把重心转回最初的目的,并敛去原有的笑容。

莫心荷见状,深知事情一定不简单,“你尽避说。”

莫云樊深凝她认真的表情半晌,才道:“答应我,接下来的日子里,无论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你都要陪在鹰的身边,当他最重要的支柱,好吗?”

“我一定会的!所以云樊哥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重大的事,难道是和——”

“嘘,时机末到,天机不可泄露。”莫云樊不给她探区的机会。“你只要记住你的承诺就行了!”

语毕,他便带着“左右鬼使”像一阵轻风飘去,留下满腹疑云的莫心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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