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心荷睡意蒙眬间,隐隐约约听到耳畔荡进鸟语啁啾。

绿儿?她顿时睡意尽褪,揉揉双眸,用力睁开眼睛,寻声望去“绿儿,真的是你!”莫心荷喜出望外,正想移动身子向前,一个不留神,忘记自己的右脚受伤一事,一个动作立即换来一阵剧烈的抽痛,“啊——好痛——”

“小心,别忘了自己是个受伤的人。”夏侯鹰低低沉沉的声音,在扶住她身体的同时,清晰的造访她的耳朵。

莫心荷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偎在他的怀里,“你怎么——”

昨夜的种种蓦然飞进她的脑海,害得她心跳瞬间加倍,双颊染上两抹徘红,小嘴微张,困窘至极的逃离令她眷恋不舍的怀抱,蜷缩在距他一掌之外的另一隅。

夏侯鹰始终保持静默,用一双老鹰般犀利的眼睛子着她的一举一动。他怎么看都觉得她此刻的表情,像极了张大嘴向他索食的小鹰,可爱极了。这个想法让他不经意的露出一抹难得一见的笑意…‥一向只有他饲养的那一群老鹰才有这份幸运的!

他也会笑!?而且笑起来这么迷人!莫心荷看得有点呆呆痴痴,才想开口说些什么,守在门外的玄日和绛月便进门来,打断他们的独处。

“门主,时间差不多了,您该准备去主持早餐会报了”玄日提醒他。

绛月则为他们收起覆盖在两人身上的蚕丝薄被,并分别给他们两人披上晨袍,以免受凉。“谢谢你!”莫心荷衷心的致谢。凭良心说,他们对待人质真是好得没话说。

绛月并未回话,只是微微向她点了个头,便转向夏侯鹰,“门主,请更衣准备动身。”夏侯鹰瞬也不瞬的凝视怀中的莫心荷半晌,才钳口离开床缘。

转身之际,他斜睨着她,以“命令+警告”的口吻道:“鹰王和绿儿会在这儿陪你,你别再乱跑,否则我就把绿儿带走。”

“你好坏,竟然利用绿儿当“鹰质”来威胁我,小人!”莫心荷不服气的又是嚷嚷又是扮鬼脸的。

鹰质?夏侯鹰感到有趣。“我只听过人质,倒还没听过“鹰质”。”

“那是你见识浅薄、孤陋寡闻,现在你可知道啦,还不快感谢本大小姐。”莫心荷理直气壮、大言不惭,下巴翘得几层楼高。

“原来如此!”夏侯鹰被她活泼逗趣的举动,惹得嘴角再一次呈现难得一见的上扬弧形。

在一旁伺候的玄日和绛月见状,都大为诧异——服侍门主这么多年来,除了和鹰王及其它老鹰在一起外,他们几乎没见过门主笑,尤其是对人!

莫心荷的心再度被他的笑触动,扑通扑通的狂跳不止。为了掩饰自己的心事,她硬装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回睨他,“你才知道。”

夏侯鹰发现自己似乎很喜欢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有种百看不厌的新鲜感;心中不由得萌生一股不想失去她、想一直拥有她的执念。这股执念使他再度发出强硬命令:“记住,不许乱跑!”

“不公平!”莫心荷天外飞来一笔。“你就可以到处走动,连吃个早餐都有那么多人陪你,我就得一个人关在房里闷死,太不公平了。”

这丫头知不知道自己的立场?奇怪的是他却很想宠她。“那你想怎样?”

莫心荷灵眸巧转,笑意盈盈的提出条件,“很简单,你中午必须回来陪我吃午餐。”

呈现在夏侯鹰脸上的不再是没有温度的冰雕面孔,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奇怪表情,像是激动又像惊愕。莫心荷一时之间也找不到适切的词来描述,心却在凝睇间隐痛不已。

“一定要回来陪我吃午餐,不可以黄牛哦!”蛰伏内心的执着,化为枪炮难毁的央求。

此时,夏侯鹰的唇边浮现了第三份笑意。

莫心荷又陷入痴呆状态,夏侯鹰示意绛月留下来守护她后,便带着玄日翩然远去。

***

当绛月埋首整理房务时,莫心荷自苦奋勇的硬要绛月把喂食鹰王和绿儿的工作交给她,绛月拗不过她,又觉无伤大雅便依了她。

对善于养鹰的她而言,喂食的工作自是驾轻就熟、趣味横生,鹰王和绿儿又都非常聪明而乐于和她亲近,气氛更显和谐快乐。

目睹这幅画面,绛月不禁感到意外。一般而言,鹰这种动物是非常孤傲而不愿与人亲近的;尤其在红门,鹰是门主专有的宠物和象征,所以红门的鹰群更是孤傲,除了门主,绝不轻易与人接触,就算对负责驯养牠们的人也相当冷淡。牠们的首领鹰王更是除了门主,谁也不理睬。

如此骄傲不驯的鹰王,竟对这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如此亲昵?最令他惊讶的是,门主似乎乐见其成:向来,门主是不轻易让人亲近鹰王的。

反复思量间,他的眼神流窜着下定某种决心的异样光芒,不过沉浸于喂食宠鹰的莫心荷并未意识到他的审视。

喂食完毕,绛月适时上前,替她善后,“请莫小姐稍待,你的早餐再过几分钟便会送到。”

绛月退下继续忙他的工作。受伤的绿儿温驯的躺在莫心荷怀里养伤,鹰主则“鹰”姿焕发的伫立在她肩上,保持适度警戒的环视四周,俨然是以护花使者自居。

莫心荷轻吐了一口气,整个人不经意的陷入凝想之境——

这究竟是怎样的缘份?

她连作梦也想不到自己朝思暮想的“擎天崖恩公”居然就是传说中,那个大楼在握、威名远播,令人望而生畏的红门门主夏侯鹰!

而且他还绑架她,说义父是他不共戴天的弒亲仇人?慈祥和蔼的义父会杀人!?不可能的,但是他的样子看来也不像是藉题发挥、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样子…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莫心荷总觉得这件事大有蹊跷,并不单纯。

好!就这么办!找个机会把事情问清楚,然后她再从中查个水落石出。

夏侯鹰那对彷若两潭幽泉的深邃黑眸在她不设防的脑海乍现,霎时,她——又是一阵心酸的悸动。

他看起来并不坏,更不像外表给人的刻板印象那般的冷漠难以亲近。相反的,她觉得他很温柔而热情,只是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罢了。否则,昨夜她因逃走而受伤的时候,他大可不必管她,甚至给她更大的惩罚,反正她是自作自受,罪有应得,怨不得人。但是他没有,反而很温柔的呵护她,还——昨夜他吻她脚踝的那一幕不禁浮上心头,害她羞红了双顿,唇边微扬着甜蜜的笑意。虽然他什么话也没多说,一派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然而,她却深切的感受到他潜藏在冷漠背后,那份看不见的热情与温柔。尤其是他整夜充当“抱枕”,抱着她入眠的举动更是令她深受感动,还有那令她心疼的深切挽留….

这不是一个对仇家深恶痛绝的人会做的事,况且他还是高高在上、万人景仰的红门门主哪!

情随意转间,被幸福酩红的双烦又添加了一层红婀。

“莫小姐,请用早餐。”绛月友善的声音中断了她的沉思。

“谢谢!”莫心荷一点也不忸怩的接过令人食指大动的美味早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红门的善待人质果真是名不虚传,别的暂且不谈,光是精致鲜美的三餐就令人无法挑剔。

绛月很讶异于她的好胃口,通常被抓来红门帮会总部的人质,即使面对锦衣玉食都会夜不安寝〕不下咽的,难道这就是风谷人与众不同的地方?对她的好感不觉在心底油然而生。

“你们门主好象很忙。”莫心荷实在搞不清楚这些大权在握的男人都在想些什么,干嘛放着悠哉安适的生活不过,非让自己从早忙到晚,累个半死才高兴。少昂扮哥是这样,这个夏侯鹰也不例外。什么早餐会报,就算工作狂也不必这么虐待自已嘛!

“你没听武御使说过吗?”绛月颇为意外。

“武御使?”莫心荷提防着他的企图。

绛月了解的道:“就是潜进来救你的武叙扬。”

他知道了!?那么,夏侯鹰他也——惊愕与疑惑反复在她脑海交错激战后,莫心荷反而展露出释怀的安然,“在风谷,没有人会去过问别人的过去和隐私,除非那个人想说。”只不过一旦说出口,就要有“一夕千里”、“家喻户晓”的心理准备。这便是风谷可爱的地方,当然还是依事情的重要程度来决定其“传播”速度和范围的。

“看来武御使在风谷过得很好。”绛月平淡的说,听不出他说这话时的感情。

“风谷里的每一个人都过得很好。”莫心荷自傲的更正:“因为在风谷里,每

一个人都能按照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率性的生活,不受任何人支配。”

“门主就没这么幸运了…”绛月表情复杂的重提被尘封的惨事。“二十年前,何培夫在年幼的门主眼前将门主的双亲焚杀,年幼的门主因夏侯护法的掩护,躲在柜中才幸免于难。”

“夏侯护法?”莫心荷强迫自己就事论事,不去否定义父杀人的可能性。

“夏侯岳,我们红门现任的“四大护法”之一,也是门主的义父。”

莫心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总觉得绛月在谈及夏侯岳时,言语间有一份压抑的愤怒和恨意。“夏侯岳对你们门主好不好?”

绛月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不禁轻震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们门主看起来很寂寞,彷佛这个世界都在拒绝他那样的孤寂…‥”想到夏侯置那双黑眸,莫心荷又有一股想哭的冲动。

她的反应让绛月有种不知名的悸动,他的视线飘向远方,有着若隐若现的感慨,“夏侯护法从领养门主开始,就只教他两件事,一件是寻找不共戴天的仇人何培夫,为双亲报仇雪恨;其二就是不要相信女人,更不准接近女人。”

“就这样!?”莫心荷宁愿是自己听错了。

“就这样!”绛月给予强烈的肯定。

“不会吧!夏侯岳至少应该抱过他、关心过他的感受吧?这样才像父子啊!”莫心荷不死心的想推翻绛月的话,否则,夏侯鹰的人生岂不是太可怜了吗?

“不,据我所知,夏侯护法从没抱过门主,更未对门主笑过。他对门主一直都声厉色严,似乎在这世上,他关心的就只有报仇这件事。”这便是绛月对夏侯岳不满的主因。

“过分——这样哪叫义父!?”莫心荷心痛至极。同样是自小被人收养,她的生活是那么幸福无忧,而他竟然过得如此凄惨!

绛月的视线飘向没有尽头的远方,“门主他经常作恶梦…梦到亲眼目睹双亲死于火海中,何培夫站在火中狂笑的情景…以及双亲死前所说的遗言…”

“遗言?”

“鹰——记得帮我们报仇!”莫心荷的思绪被可怕的讯息震得支离破碎!义父真的会杀人!?不,更令她在乎的是夏侯鹰死去双亲的遗言。“他的双亲真的这么说?”

“据我所知是这样没错…”绛月搞不清她为何这么问,抬眼间,赫然发现她满面的泪痕。“莫小姐——”

“不会的…鹰的双亲不会叫他替他们报仇的…应该是叫他快逃才对…否则的话…鹰就太可怜了…”话说至此,莫心荷已经完全被万顷的悲伤吞噬,失控的号啡痛哭。“太过分了——”

绛月本想伸手去安抚她,不过理智还是克制了感情的冲动。他费了很大的气力才让自己激动的情绪平复,恢复身为门主近身侍卫应有的冷静和自制。

他果然没看错,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内心却无比坚强的女子将会改变门主的世界,他深信,同时更期待。

“很抱歉,我失态了…”莫心荷以哽咽的声音说道,眼角依然浮币着大颗的泪珠,“对了,你知道鹰喜欢吃什么吗?”

绛月被问住了,他老实的摇摇头,“门主的菜单一向都是由御厨设计的。”他和玄日只负责检查有没有毒。

是啊!他怎么从没想过这点!绛月深深自责;不过另一方面,他又感到很欣慰!这个女孩真是不负他的期望,已经从“你们门主”改口成“鹰”了吗?他的眸底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满足笑意。

“这样好了!”莫心荷一个清脆的弹指,神采奕奕,笑容可掬的朝绛月走过去,脸上早已不复见方才的泪痕。“这儿有厨房吗?”

“是有…”那是专门设计来给门主或门主夫人一时兴起亲手做羹汤的雅兴时候用的,不过现任门主还不曾用过就是了。

“太好了!你等一下——”莫心荷如脱兔般,轻快活泼的蹦到茶几间坐下,快笔一挥,写了一堆密密麻麻的字,写好后眉开眼笑的递到绛月面前。“请帮我准备这些材料。”

“这是…”绛月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葯,不过还是顺手接下单子。

“我想做我的拿手好菜给鹰当午餐啦!”莫心荷娇俏可人的眨眨倩眸。

绛月恍然明白,豁然开朗的道:“绛月这就去办!。”

这女孩果然是个奇迹!以往被抓来红门帮会总部的人质,从没有一个要求自己亲自下厨,而且还是做菜给门主吃的呢!想着想着,他不禁加快步伐。

***

本来绛月还担心莫大小姐会心有余而力不足。再怎么说,她大小姐总是风谷最斑权力中心的“代理人”之一何少昂的未婚妻,能不娇生惯养已属难能可贵,更何况现代女子,有几个的烹饪手艺是能令人期待的?

然而,当那香味四溢、外形令人垂涎欲滴的“局烤什银海鲜”出炉时,他心中的疑惑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

好一个莫心荷,手上功夫真不是盖的,尤其在他拗不过她,替她尝了味道之后,对她的手艺更是赞不绝口。

“真的好吃吗?”忙得香汗淋漓的莫心荷,还是不太放心,一次又一次的追问。这是她的拿手好菜,她是不怕会失败,就怕不合夏侯鹰的胃口。

“我保证门主会喜欢的!”绛月像大哥哥在哄小妹妹似的鼓励她。

一开始,他还担心自己会因为何培夫的关系,而连带对这个无辜的女孩也有恨意,没想到这会儿,之前所担心的事不但没发生,反而是对她的好感与日俱增。

“谢谢你,绛月哥哥!”莫心荷很喜欢绛月的体贴和善解人意。她一句“绛月扮哥”甜得绛月心情大好,对她的呵护之情油然而生,“你的衣服有点脏,脸上又沾了污渍,快去洗把脸,顺梗洗个澡,我拿衣服给你换。”

他突然萌生一个大胆的想法…“我正有此意呢!”莫心荷心无城府,大方的接受他的好意。

***

懊死!懊死!懊死!

沿路上,夏侯鹰不断的咒骂自己,他的愤怒连香径两侧的绿树都能刻骨铭心的靶受。然而,他无怨无悔的双脚,依然情难自禁的朝自己的寝宫疾速移动。

他到底在干什么!?高高在上的红门门主竟然为了那丫头一句:“一定要回来陪我吃午餐。”而加速整个上午的议事速度,且当骄傲霸气的烈阳霸住穹苍的正中央时,他便完全管不住自己迫切想奔回那丫头身边的心。

情感与理智激烈拔河间,他已经火速抵达“留园”门口。

“欢迎回来!”

在夏侯鹰辗转挣扎,陷于进不进门的踯踏迷倩时,绛红色的镂雕门扉伴随着一句甜腻、令人全身舒畅的轻唤悠闲安适的敞开。

霎时,夏侯鹰被眼前彷若梦境却鲜活无比的绮景慑去了所有的心魂,连呼气、吸气的自主权也拱手出让。

懊死!她怎能用这样的魔法魅惑他的心、他的眼、他的思绪、他…所有的一切!

飞瀑般轻柔飘逸的长发,柔中带俏的被泄在莫心荷楚楚可怜的双肩两侧和背后,火红的短柚旗袍密不通风的紧紧包裹住她那少一分太瘦、增一分太过的玲珑香躯,胸口那只用最高级金线娘绣而成的金黄色不死鸟,用牠的华丽与骄傲勾勒出她那鄙柔中见刚的出尘气质。她香躯散发出来的每吋讯息,全都异口同声的诉说着,她是多么适合如此的妆扮。

“你怎么了,快进来吃午餐啰!”莫心荷被他那像会烧尽世上万物的灼热视线亲吻得全身发烫,再不阻止他的“超强热线”只怕她会连走路都不知该先提左脚还是右脚了。

讨厌!他怎么这样看人家啦!她也是第一次穿旗袍,尤其是这种贴身至极的紧身妆扮,可能的话,她也不想穿的。可是她舒舒服服的沐浴完毕后,绛月哥哥给她的就是这件衣服嘛!而且绛月哥哥还说,这儿除了这样的衣裳,就没有其它的了,偏偏她原来的衣服早已湿透。无计可施之下,她才勉为其难的接受这件衣裳与她的身体做“亲密交往”的;说起来,她也很委屈、很无奈呀!他居然还这样盯着她看,害她困窘死了。

“你这身衣服…”

“怎样!?”你敢说很拙、很可笑我就踢你!莫心荷仰首瞅住他的杏眸中盛满这类的警告。

“很漂亮、很适合你!”早已被她迷得七荤八素的夏侯鹰,无法聚焦的心,哪里有多余的空间去发掘她杏眸中吐露的威胁,他只是唇随意转的老实道出没有任何杂质的赞叹。

他天外飞来一笔的只字词组,像一杯马丁尼与伏特加调和的烈酒,方滴进她不设防的心口,便已烧灼她的全身,化为一片放肆的火红。

“真…真的吗…不可以骗我哦….!”在过度的兴奋所引发的阵阵耳鸣中,莫心荷听见自己细微而带着喜悦的声音,不听使唤的逸出发烫轻颤的唇瓣,胆大妄为的造访他的双耳;她含情脉脉的双眸,亦自作主张的助阵,带点无辜的气息停榜在他的深情凝睇间,一瞬也不瞬。

“是真的!”夏侯鹰敢纺,他绝对没有命令自己采取如此脱轨荒谬的行动,只是,在他的理智还没来得及巡弋制止前,他的感情已经先下手为强的全面背叛。待理智与感情在他的心之法庭前对质互控的此刻,他的手早已执迷不悟的托住她滑嫩的下颚,而他持续发烧的唇瓣,早已霸气十足的贴上她的,而且在贴合的瞬间溶合成一体,再也分不开,也不愿分开。

好无礼的臭男人!他怎能不经她允许就狂妄的夺去她的初吻,攻掠她未曾接受爱情洗礼的心田,用她无法抗拒的魅力攫获她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让她在欲拒还羞与眷恋难舍中交错徘徊,忘情的勾抱住他散发着掠夺者特有的强势男性气息的颈项,任由自己的感情狂野奔放。

八月,早已告别红河河畔多时,夏侯鹰以为桂花的淡香不应在深秋的版图上流连,但是他确确实实从她的鼻息间嗅到芬芳的桂花香,甜甜的、清清的、幽幽的,世间女子都是这样的吗?抑或只有她特别?他不懂,也不想懂,更没有多余的闲暇懂,此刻的他只想拥抱她,抓住永恒。

“为什么哭?”夏侯鹰惊觉她眼角晶莹的泪珠,一颗心不由得绞疼,像是被人无情的柠干所有的血液似的。

莫心荷无言,只是报以更多的热泪。

“…别哭…不准哭…”夏侯鹰用足以迷惑世间女子的嗓音哄她,并以无尽热情却不失温柔的唇吻去她盈眶热泪。

他不要她哭、不许她哭,他会心疼!

“不准哭…听到没…不准…”他不知该如何才能止住她的泪,只是以他熟悉、懂得的模式处理;早已忘了之前曾发下的重誓——“下次她哭时,他就不再多言!”

这个笨男人,连该用什么方式止住哭泣中的女人都不懂,只会傻愣愣的用笨拙的温柔下达命令,难道没人教过他吗?莫心荷既没力又好笑,却有更多的心疼。

“是我弄痛你了吗?”该死!早知碰触她那比玫瑰花瓣更为娇柔的唇瓣会让她痛得落泪,他就该更加温柔小心的。不!不!他应该制止自己粗鲁莽撞的唇去碰触她的;也不行!她的唇瓣好象强力磁石的化身,他身不由己啊!“这样好了,我下次会更轻、更小心的。”他信誓旦旦。

凝望着他那刚毅好看的俊颜,莫心荷不禁破涕为笑。

这男人居然以为她哭是因为…唇边的哭意像湖心的涟漪,愈扩愈大。

夏侯鹰呆住了!

“你为什么不哭了?”好笨拙的问法,他十分懊恼气馁,无奈却寻不着更高明“你希望我继续哭吗?”明知道他的意思,莫心荷却忍不住想捉弄他。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是用了什么方式待你,才让你不再落泪的,如此一来,下一次我又不小心弄哭你时,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夏侯鹰急切的一口气说完内心真正的想法。然而,在最后的余音自唇边敛去时,才意识到自己的笨拙。

而莫心荷银铃似的娇笑声,更是令他困窘懊恼。

“我只是不想让外人说红门没有像以往一样的善待人质,所以才…”天!多没有说服力的说辞,连他自己都听不下去,急急敛去。只不过如此一来,他显得更为懊恼颓丧、讨厌自己,干脆侧开脸,似是赌气的低首不语。

莫心荷知道他高傲的自尊心受创了,不禁收住笑意,侧弯下身,斜着头颅,状似无辜的由下往上瞅住他低首的容颜撒娇,“你生气啦?我没有恶意的,真的,只是觉得你很可爱,所以才哭的,你相信我!”

男人被说可爱是不会高兴的!夏侯鹰在心底赌气的低咒。不过,他倒是很爱听这句话——虽然他不想承认——而且,心中不觉绽放出喜悦之花,还愈开愈茂盛。

莫心荷不以为意的继续为自己辩解:“是真的,这就是证明!”她像啄木鸟一般,在他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轻轻的啄了他赌气的脸颊一记,接着又若无其事的轻轻呢哺:“好了,我们该吃午餐了。”

夏侯鹰像中邪似的,动也不动的固定在原地,全身的温度持续上升到高烧的度数,如果真是发烧,他该感到全身酸痛不舒服的,可是他没有,反而感到全身舒畅无比,心情愈来愈好,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快过来吃饭了,鹰!”

第一个响应佳人轻唤的是他迷路的魂儿,展眉间,身体也飞快跟进,深怕落后了。

“来,这个给你,你快尝尝看,这是我的拿手好菜,焗烤什锦海鲜饭。”莫心荷迫不及待的“献宝”。

“你做的?”夏侯鹰存疑的瞪住她。

“是啊,而且是特别为你做的哦!”莫心荷噙着笑意,心无城府的诉说。

殊不知她自以为无关紧要的话语,带给他的冲击更甚于泰山在眼前崩毁。

“因为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口味的食物,所以我只好做我自己最拿手的东西,怎么?难道你不喜欢?”莫心荷真的有点担心。

夏侯鹰终年结冰凝霜的扑克脸,难得出现如此生动而深刻的表情,面部的每吋皮肤都显而易懂的写着:“绝无此事!”,连惜字如金的尊口,都出动“声援”,“我…”莫心荷抓准他张口的适切时机,不慌不忙的把自己手上的焗烤海鲜送进他的嘴里。“好不好吃?”

小把戏顺利得逞,让她像要到糖吃的小孩一样雀跃。

“嗯——”夏侯鹰原本已充斥着“山雨欲来风满楼”气氛的心湖,如今更是惊涛裂岸,石破天惊。

身为万人之上,至尊至贵的红门门主,什么样的山珍海味、琼浆玉液他没尝过?但是那些各国佳肴对他而言,再多再好也比不上口中的焗烤海鲜和佳人的巧笑。

只因为这是自他懂事以来,第一次有人特别为“他”这个人洗手做羹汤,而不是因为他是红门门主或报仇雪恨的重要棋子。

心细如发,彷若解语花的莫心荷岂会不明白他此刻的感受?但她尽量不去想,强迫自己忽略它,否则她一定会忍不住又落泪,“既然你喜欢,那就再吃一口,来!”

不等他有所反应,第二口便又轻松顺利的攻进他口中,紧接着又附上一朵甜得彷佛可以挤出蜜汁的笑容。

夏侯鹰知道自己应该拒绝的,堂堂一个红门门主,让一个姑娘家像在喂小孩一样喂他吃饭像什么话?若传出去竟不贻笑大方?。

道理他都懂,也知道自己眼前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才符合自己的身分。但是,他却宁愿佯装不懂,不去咀嚼自己所抱持的心态,而恣情放纵自己的心,沉浸在她那双小小的巧手所编织出来的昙花梦境中,贪恋短暂、他不应拥有的温柔之中。

不知是谁说过,韶光易逝,这种无力挽回的憾借,夏侯鹰正在亲身品尝。时间怎么可以飞逝得如此无情迅速?他还意犹未尽的眷恋着她的温柔时,午餐时间已宣版落幕。

懊死!都怪他的大嘴-没事吃那么快干什么?又不是饿死鬼投胎!愈想他就愈敝罪自己的快嘴。

“太棒了,全都解决了耶!”莫心荷检视满桌底朝天的餐具器皿,心中大乐。

夏侯鹰才想说些什么,打自莫心荷为他开门时,便悄然溜出门外,并拦阻玄日进门的绛月,以及被莫名挡在门外,不得其门而入的玄日,双双进门来。

“门主,处理帮务的时间快到了,请门主准备动身!”

说话的是不解风情的玄日。

一旁的绛月实在很想敲他的头,看能不能把他敲得机伶一点,少做这种“超级彼人怨”的笨事!若非办公事的时间已迫在眉睫,他真的会这么做。

“门主,请马上动身!”玄日似乎非把自己的不解风情发挥得淋漓尽致不可,一发现夏侯鹰没有行动的迹象,便尽忠职守的再一次发出声如洪钟的催促令。

夏侯鹰纺自己从没有像此刻这么强烈的希望,希望玄日这个死忠的贴身近侍能马上从地球上消失!

绛月只有在一旁暗叫:“真受不了那个呆子!”的份儿。

莫心荷见状,冷不防的拉了眼底蓄满愠怒的夏侯鹰一把,让他的身子倾向她,耳朵正好在她的小嘴前充当麦克风。

她半掩着小嘴,鸟语啁啾般的在他耳畔小小声的丢了一句:“晚上要记得回来陪我吃晚餐,我会再做焗烤什银海鲜饭给你吃,一言为定,不可以黄牛,我等你哦!”

夏侯鹰敢说他的双脚此刻一定没有踏在地面,而是飘浮在半空中,否则他怎么不像往常那样,能确切的感受到脚贴地的真实感和自己的重量,而感到全身像棉絮般轻飘飘的?或者是他的体重在瞬间骤减,变轻了?抑或是地球的引力突然变小了数百倍?最奇怪的是他的心像被快乐的春神吻过似的,瞬剎间,开满了欣喜的花朵。

“你还没回答我!”莫心荷不依的娇瞋。

“嗯!”夏侯鹰顺便送她今天中午相聚的第三份难得笑意。

莫心荷又看呆了!

郎有情妹有意的两人,再度携手共赴两人的甜蜜世界,压根就没有把一旁大放扁明的两着电灯泡放进他们的世界。

玄日困惑的端详他们两人半晌,才小小声的对身旁眼中带笑的绛月说道:“我记得“三笑姻缘”好象不是这么演的…唉——”

他话还未敛口,便被绛月踹了一记。

“你不说话没有人会把你当哑巴。”绛月的声音虽很轻很小,语气却足以气炸人。

所幸玄日早已习惯他的可恶!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每次面对绛月那张比女子还细致柔美的脸蛋和纤弱略嫌单薄的体形,他就气不起来,更别说对他粗里粗气、恶言相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除了誓死效忠的主子外,他可以对任何人狠,对任何人凶,不管男女老幼,独独对这个外表像女人,看似比花还娇柔,自尊心和脾气却斑人一等的臭小子没辙。

既然是自己惯坏他的,也就无话可说了!也罢!他就顺绛月这个臭小子的意,少开尊口好了。虽然他怎么想也想不透,为什么门主要对这个人质这么破天荒的好?不但破例让她住在门主的寝宫,陪她吃午餐,还大演“三笑姻缘”?反正绛月决定的事,从没出过差错,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静观其变吧!

***

当一个人突然做出反常的动作时,周遭的人一定会感到百般不适应,甚至出现不安的情绪。

夏侯鹰和红门重要菁英干部们此刻就是在重新印证这个常理。

门主是怎么了?那张终年结冻的南极冰脸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溶化,绽露出温和的表情,间或还展露比企鹅会飞还令人惊讶的笑意,真是太恐怖了!害他们整个下午的帮务议事进行间,都忐忑不安,如坐针毡,怕是天地变异的前兆;或者是他们犯了什么气疯门主而不自知的滔天大罪。

整个下午的例行性帮务议事就在如此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气氛笼罩下度过。

虽然红河河畔的枫树正艳、水仙正香郁,但是议事厅里的人,却无心、也无暇欣赏那份绮丽。

夏侯鹰一点也没有发觉自己所造成的“惨况”,兀自沉湎于幸福的梦境中,继续散播令手下们不安的种子。

***

夏侯鹰从来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仲夏夜之梦”中所描绘的那等傻事,然而,今夜,他相信了。

月光下的莫心荷,就像从月宫偷偷溜下凡尘来嬉戏的精灵似的,夺走了他所有的呼吸和心跳的节奏。

她并不够美——虽然他不喜欢女人,对女人没什么兴趣,但是,身为红门门主使他有羡煞世人的艳遇,但却从来没有一株名花能在他眸底映下一点痕迹

而她却不费吹灰之力就锁住了他满眼的痴狂与满腔的爱怜。

“嗨!别一直盯着我瞧,也分点注意力给月儿、烛光和佳肴嘛!否则它们会嫉妒我的。”为了自己的心脏着想,莫心荷绞尽脑汁想分散他的灼热视线,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醉死在他的热情目光下。

哪知夏侯鹰却一点反应也没有,执着的目光依然瞬也不瞬的停格在她身上。

既然力劝无效,莫心荷便改弦易辙,改用“鸟攻”,当下就指使停在餐桌边的鹰王和绿儿双双飞向夏侯鹰的双臂,衔住他的衣袖拉扯。

遗憾的是依然徒劳无功,于是,莫心荷决定亲自上阵。

她轻移莲步,挨近他身边,巧笑倩兮的挽起他结实的臂膀,笑意盈盈的将他拉向餐桌边,“快过来坐下,这个露天烛光夜宴可是人家为了你而花费一个下午的时间巧心安排的,你可不能不贷脸哦!。

“你——为——我!?”夏侯鹰语透毫不掩饰的惊悸。

“嗯!”莫心荷频点头颅,给他肯定的答案。“好了,咱们快开动吧,我都快饿昏了,来,尝尝这个。”

才一晃眼,夏侯鹰的餐盘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快尝尝啰!”她喜孜孜,满眼期待的催促。

夏侯鹰喉头一阵烫热,一句话也挤不出来,只是含着满眼激情,非常听话的动手解决堆成小山的佳肴。

美食方入口,莫心荷便急切的追问:“好吃吗?”

夏侯鹰没有回答她,只觉得喉咙的烫热,随着美食入口,传染给胸口,再传染傍腹部及至全身。

“你不喜欢吗?还是很难吃?所以你才不肯回答我是不是?”见他毫无响应,她沮丧的抬眼望向他。

“不是这样的——”夏侯鹰急急的狂吼,话方出口,便又为自己强硬粗鲁的命令式措辞忿然扼腕。

他不想这么凶、这么强硬的,可是二十多年来,他偏只懂得这种说话方式!愈想心中的懊恼浓度便愈加重。

莫心荷却一点也不以为意,给了他一朵意外的笑颜,“太好了,你喜欢,我好斑兴哦!来,再多吃一点。”向来手口并用的她,一双小巧的手早已忙个不停

夏侯鹰见状,心中不禁释然并萌生一抹莫名的悸动和喜悦——她懂他!不需要他多加言语,她懂他!他确信!

这份自信将心中那股难以形容的悸动和喜悦扩展至他全身的每个感觉细胞。

此时,他的内心深处窜起一份渴望,但愿时间能就此停格,好让他能永远拥有这无尘的清夜、如银的月色,以及甜美的精灵!

“你确定杀死你双亲的人,真是我义父?”

丙然!饼分的奢求最易惊醒好梦!夏侯鹰的心因她突如其来的问句,而自幸福的梦境坠落,重回残酷的现实。一颗心像灌了铅似的,好沉、好重。

见他眼色骤变,莫心荷马上警觉尚非谈论此事的良机,于是飞快的转变话题,当作方才的话从未说过似的,若无其事的甜笑道:“谈谈武大哥的事总可以吧?”

夏侯鹰的神色如她所愿的好转许多。“你想知道什么?”

“你们有什么过节吗?”她快人快语,单刀直入。

夏侯鹰也很干脆,“他是现任“玄武堂”堂主的弟弟,曾是玄武堂的“四大御使”之一,在三年前背叛红门,被逐出红门。我以为他早在三年前就死了,没想到他却安然无恙的活在“风谷”,成为风谷的一员;风谷如此包庇红门的叛徒,你说我该不该恨风谷?”

“不应该!因为你根本不恨武大哥,所以你没理由因为武大哥而和风谷结怨。”莫心荷一直吃着鲜红欲滴的樱桃,一面轻松自在的发表自己的看法。

夏侯鹰并未立即回话,而是用一种似是含根、又像诧异的复杂目光审视着她,久久才道:“你又知道了!”为什么她总是能轻易的看穿他的心事!?

“我当然知道,你的眼睛是这么告诉我的。”她指住他发烫的心口,自信满满的浅笑。

“胡——唔——”他正要反驳,她逮着良机,将一颗樱桃塞进他嘴里。

“好吃吧!”顺便奉上一记娇笑。

夏侯鹰完全没料到她会有此一着,不禁呆愣住了。莫心荷利用机会,从容不迫的执起他的右手,用自己右手的小指勾住他的右手小指,大拇指则用力贴住他的。

“你在干什么?”他被她稀奇古怪的小动作弄得一头雾水,心里倒是很喜欢她那可爱的动作。

“这叫打勾勾,就这么说定了,将来你若抓到武大哥,一定要判他无罪,红门门主言出,驷马难追哦!”她贼兮兮的朝他眨了眨眼。

“谁答应你了!?”夏侯鹰这才惊觉上了大当。

“不管,我们已经打勾勾了,你是一言九鼎的红门门主,不可以赖皮。”她大剌剌的摆出占了便宜还卖乖的姿态。

这丫头——夏侯鹰算是开了眼界了!

莫心荷见他不发一言,打铁趁热的自说自话:“不说话代表默许,也就是说你已经答应放武大哥一马。今后红门都不会再对武大哥不利,也不会因为武大哥的事而和风谷起争端了,对不对?YA!万岁!”

说完,也不管人家有没有答应,就一个人在那边欢天喜地的手舞足蹈,大肆庆祝。鹰王和绿儿义不容辞的与君同乐。

夏侯鹰实在很想问她:“是谁答应你了?”然而,凝睇着她那无邪的笑靥,再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口。此刻,他只想静静的欣赏她天真的笑容。

反正他真是如她所言,并无意治武叙扬的罪,真要治罪,那夜确定潜入者是武叙扬时,他早就下令封锁北方出口,不会给他潜逃的机会了。

最令他耿耿于怀的还是——这丫头为什么总是能轻易的解读他重重深锁的心事密码?

火红的枫叶兴致勃勃的不请自来,加入莫心荷和鹰王、缘儿的狂欢。只不过其中一叶挺不识趣的贴住莫心荷门户洞开的小嘴,让莫心荷尝到生平第一次和枫叶接吻的滋味。

她那滑稽逗人的表情,惹得夏侯鹰忍不住低笑不已。

莫心荷实在很想骂他,命令他不准笑,可是,他好不容易笑得这么大方,而且他的笑脸又超级迷人,她实在舍不得埋葬那份笑意;不过心中又很呕,想来想去只有找罪魁祸首的嘴上枫叶开刀,狠狠的咬了它一大口。

“你为什么吃枫叶?”夏侯鹰被她的奇怪举止吸引。

“这叫“枫叶沙拉”,你没听过吗?老土!”她不可一世的说。事关面子问题,总不能告诉他,她是在出气吧!所以跩也要跩到底。于是她又趾高气昂的咬了那片枫叶一大口,还装出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天知道她正陷于“哑巴吃黄莲”的窘境哪!

夏侯鹰瞧她嚼得那么有劲,好象真的很好吃似的,不禁好奇心大起,随手抓取了一片飘经他眼前的枫叶,将它揉成一团,一口吃了进去——

“你做什么!?”莫心荷见状,失声大叫。

“唔——”夏侯鹰险些吐出来。

“来!快喝水!”莫心荷连忙端了一杯蜜茶给他。

沁凉甜蜜的蜜茶总算冲淡了枫叶的涩味,夏侯鹰的面部肌肉不再那么紧绷。

莫心荷这才没好气的薄责:“你没事吃什么枫叶,呆子!肚子饿的话,餐桌上有很多食物啊!”

“可是你…”

“我是因为气你取笑我,可是又舍不得你的笑容,才吃枫叶出气的——”惊觉自己把底全泄光光,她连忙双手紧紧捂住小嘴。

只可惜大势已去,夏侯鹰显然已明白了所以然。

窘死人了!莫心荷满脸红通通,恼羞成怒的丢下一句:“都是你不好,我不理你了!”接着,转身便疾步奔逸。

偏偏天公不作美,逃逸的时候被地上的石头给绊了一下,跌倒在地,所有的干云豪气也一并跌光光。莫心荷干脆坐地不起,要赖的啜泣起来,口中还不忘怨声连连的怪罪夏侯鹰,“都是你啦!好痛哦…大坏蛋…你最讨厌了…”

夏侯鹰真是拿她没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讲理的人,笑也由她、哭也由她,连自己跌倒还要算到他头上。

今天干这档无理取闹的闹剧的若是别人,早给他踹到九霄云外去忏悔,哪容得她如此撒泼放肆。

但是面对莫心荷这个小东西,他的心可就是一点也硬不起来,反倒认为她的无理取闹很逗人、很可爱,而且他好心疼她是否跌疼、跌伤,一颗心和一大个人早已飞奔至她身边,蹲下去陪伴俏佳人。

面对她梨花带雨的花容,新的难题又油然而生——上一回她哭的时候,他愈说话她就哭得愈凶;现在,如果他又开口说话,她是不是又会哭个不停?可是,要他什么都不做,默默的守侯着她,直到她的泪自动止住,他又做不到。到底该怎么办呢?

莫心荷见他动也不动,又不发一言,好象无动于衷一样,更加生气,连声大骂:“你走开啦——讨厌——我不要看到你啦——”

她话正吼得痛快,他已应声起身,准备远离她身边,她见苗头不对,赶紧抓住他的裤管,仰脸噙泪怒瞪他,“你敢走!”

夏侯鹰无辜的回道:“你不是讨厌我,要我走吗?”

天知道他有多么不愿,尤其她那一句句讨厌他,是多么伤他的心,但为了能止住她的泪,一切的痛苦他都可以忍受。

这个笨男人!莫心荷好气又好笑。“你怎么这么呆,不准走啦!你最讨厌了!哇——”说着又哭了起来,抓住他裤管的手倒是一刻也没有放松过。

夏侯鹰这下子真的伤透脑筋了,他到底是该走还是该留?这可怎么办?似乎他怎么做都会惹她哭,真是糟糕。就算在决定美国下任总统人选时,他也不曾感到如此棘手过。

最后,他投降了,重新蹲下去,用同样的老方法,开口问道:“我该怎么做,你才不会哭?”

迎着他那一脸无辜,莫心荷心情好转许多,哽咽的说:“我听绛月哥哥说,红门有个“红叶题诗”的传统,你告诉我那是什么,我就不哭!”

“真的?”那下次你又哭的时候,我又该说什么?他本想一并问,又怕节外生枝,因此硬是吞回肚子去,先解决眼前的“水难”才是当务之急。

““红叶题诗”是给红门中,身分阶级不足以和门主直接接触的门人,向门主直接投诉或请愿的管道。”

“就像中国古代,一般老百姓趁着皇帝出巡,拦路请愿一样?”

“差不多是那个意思;不过,不必像古人那样经过各种皮肉折磨,只要在枫叶上写上想投诉或请愿的事,放入红河中一条流向议事堂大厅的支流里就可以了。这就是“红叶题诗”的内容。”

“原来是这样…”莫心荷连连点头,“和我们学校的“红叶为媒”传说倒也有异曲同工之处嘛!”

“红叶为媒传说?就是你上回跟我说的那个传说?那个让你放了一堆枫叶在河中的传说?”夏侯鹰回忆道。

“是没错,可是有一点我要郑重声明!”莫心荷心虚的大声嚷嚷,“红叶为媒虽是许愿要和心上人共给连理的传说,可是我那时可没有那样想,只是许愿想再和你见面而已,绝对没有说要嫁给你哦,你不要乱想——”连珠炮似的嚷了大半天之后,莫心荷终于领教到“大嘴巴”的定义为何。

“我真的不理你了啦!你最讨厌了——”她嘴里确实是这么嚷嚷没错,只不过她的身体很不合理的猛力往夏侯鹰怀里贴,粉拳在他的胸膛上又捶又打,活脱是赖定了的赖皮样。

夏侯鹰倒是一点也不以为杵,佳人的主动投怀送抱早战胜所有的矛盾与不合理,他默默的、小心温柔的呵宠着臂弯里的小宝贝,唇边挂着满足疼惜的笑意。

本来莫心荷是想等他自个儿开口安抚她,不过想要“石头开花”只怕得等到天降神迹才有可能实现,所以她还是自力救济比较实在。“你要我不再哭闹也行,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就成!”好一副理直气壮的口气哪!“明天开始,你三餐都要陪我吃饭。”

“早餐不行,我要开早餐会报。”夏侯鹰是很想三餐都和可人儿共享,但是身为红门门主的责任感和使命感,硬是让他的理智战胜了感情的冲动。

他和少昂哥哥一样,非常有责任感。莫心荷一向最欣赏拥有这项特质的男人,所以不再令他左右为难,很干脆的说:“那午餐和晚餐一定要陪我哦!”夏侯鹰沉默未答,莫心荷径自当他是默许了。

此时,她脑际闪过一道灵光…

在隐密处守护主子的玄日和绛月脸上表情迥然不同,可说是形成对比;玄日一脸困惑,绛月满眼欣然。

“你有什么异议吗?”绛月好心的给玄日一个发问的机会,当做嘉奖他今夜都没冲出去当程咬金的奖励。

迎着绛月那安适又理所当然的态度,玄日知道问了铁定又是白问,不过,在好奇心的趋策下,他还是问了,“你不觉得门主自从和莫小姐接触以后,性情好象在一夕间变了好多?”

“这样不好吗?”绛月有趣的反问。

“是…没什么不好啦…只是…”唉!他就知道最后一定会演变成这样的结局。

“那不就结了!”这个愣小子想在嘴上功夫战胜他,难啰!

玄日没辙的轻叹一声:“是,好,你说的都对。”只要门主过得好,他是不会有任何异议的。“不过,你应该知道,夏侯护法是不可能乐于见到门主如此的,不是吗?”他只挂心这一点——夏侯岳素来严禁门主接近女色。

一提及正滞留在英国的夏侯岳,绛月大好的心情霎时蒙上一层阴影,唇边的笑意敛去许多。“我知道…”

玄日不喜欢看这个朝夕共处的搭档愁眉莫展,轻轻的将他楼向自己。“先别想那么多,等夏侯护法回来,看情况再说吧!现在,就让门主按照他的意愿行事,我们只要好好守护门主就好了,其它的都不重要,是不是?”

“嗯…”绛月释然许多。玄日虽然做起事来直来直去,不知变通,但绝对可靠;尤其倚靠在他肩膀,他便会感到安心,彷佛一切的难题都会迎刃而解般。

他的视线和玄日一样,很尽责的迅速“回防”,重新锁定在浪漫烛光下共进晚餐的一双璧人,彷若一幅画般的绮景,让他的心情逐渐回温。

***

翌日清晨,夏侯鹰趁着莫心荷还在酣睡中,迅速离开了“留园”,带着玄日前往议事堂,准备召开例行性的早餐会报。他不得不提早离去,否则,特莫心荷醒来,他会更舍不得离开。

只不过他没料到,莫心荷早在他未出门前便醒了,为了不妨碍他执行身为门主应尽的责任,她才放意装睡,等他出门才起身。如果不这么做,她一定会极尽要赖之能事的硬留下他,她很了解自己的个性。而她不要这样,她不要让他为难。

莫心荷甩甩头,顺顺发,睡意和杂七杂八的思绪飞快地被甩到太平洋去也,整蚌人显得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接下来,她可要加快手脚的动作,否则她昨夜兴起的“千秋大业”可能会胎死肮中,来不及问世啰!

行动派的她,才一闪眼已忙得不亦乐乎。

当她将所有的准备工作完成,找上“义不容辞”的支持者——绛月时,绛月被她荒谬的计画吓得差点呆掉,平时辩才无碍的口才,也在瞬间失灵,说话变得期期艾艾:“这…不…不太好吧…那个“红叶题诗”的传统并…‥不是这样用的…”

“怎么用是见仁见智的看法啦!再说,红门戒律有规定“红叶题诗”不能这么用吗?”莫心荷可是有备而来,才不会让他拦阻呢!

“这倒…没有…可是…”

那不就好了,好了,快带我去那条“莫愁河”河畔,否则就来不及了。”莫心荷强迫中奖的把绛月往屋外拉。

“莫愁河”是红河的一条支流,也是“红叶题诗”这个传统专用的溪流,因为它能将红门中人的任何心愿和愁绪传递给门主,除却心中的牵挂和遗憾,所以名日:“莫愁”。

到了莫愁河河畔,莫心荷便动作迅速确实的将手中那个装盛着法国面包、鲜奶、法式滑蛋∴根、生菜沙拉及千岛酱,外加一张小卡的小竹篮放置于停泊在岸边、专门用来运送对象的迷你小帆船,并小心的将竹篮固定。

“安置好了,接下来只要把系住的绳索松开,这小帆船就会自动飘向议事堂去了,是不是?”莫心荷雀跃万分的向绛月追问。

“是没错…可是…”绛月好不容易恢复平常的从容。“心荷,你听我说,虽然红门门规没有规定“红叶题诗”这个特设管道不能用来载送早餐,但据我所知,从来没人这样用过的,所以…”

“那我不就是史无前例的第一人啰!炳!那就更棒了!好了,该出发了,鹰收到后一定会很开心的。”说着,她已经奋力松开绳索,载着竹篮的小帆船便意气风发的扬帆航向夏侯鹰的怀抱去也!

望着渐行渐远,终至消失在河道弯处的小船,绛月不禁在心中画了一次又一次的“+”。

老天,但愿别引起什么轩然大波才好。然而,转身注意到莫心荷那毫不掩饰的真心和热情,他又有了另一种想法:也罢,一切就顺其自然吧!

***

今晨的议事堂和往常一样,弥漫着严肃而战战兢兢的空气,每一位门中的高级吧部都竭尽所能的在敬畏的门主面前,努力的展现自己的能力,以期能获得门主的肯定。

当议事进行了二分之一,早餐开始上桌时,载着竹篮的小帆船正好抵达。是谁这么无礼,竟用一个奇怪的竹篮向门主请愿!?

这句不满的怒吼正是每位与坐的高级干部们此刻共同的愤怒,如果目光能当武器用,只怕那个竹篮早被众人的怒火射线给烧成灰烬。

玄日在夏侯鹰的示意下,于怒目睽睽中将那个阖上盖子的竹篮从小帆船上取出,和往常一样小心谨慎的做例行性的安全检查,却在打开篮盖看见那张小卡时愣住了。

“玄日!?”夏侯鹰见他久久没有反应,不像他平日的作风,于是唤了一声。

“呃——”玄日这才回过神,一脸为难与困惑的望向主子。“是——莫小姐送来的——”

一听到莫心荷的名字,夏侯鹰原本不带感情的双眸,霎时泛起一抹光彩,“送下去!”他急切的命令。

玄日不知该如何是好,干脆直接把整个已打开篮盖的竹篮递到夏侯鹰的桌缘。

小卡上绢秀的字迹立即飞进夏侯鹰眸底——

鹰:

早安!因为你不能陪我吃早餐,但是我又想帮你做早餐,所以就借用“红叶题诗”的传统,把早餐送给你啰!这些都是我费心做的,你一定要吃光哦!

PS.中午记得回来吃午餐,我等你。

可爱的心荷

夏侯鹰看完卡片,再瞧瞧满篮微温、香味四溢的食物,抿紧的唇不禁向上勾起一弯动人的弧形。

这丫头真是…顿时,他的心中漾满比蜂蜜还甜的甜蜜,兴致盎然的吃起那一篮可口的早餐。

在场的其它红门高级干部们可就没有他那份好兴致和好胃口了,他们早给门主那比太阳从西边升上来还稀奇的笑容给吓傻啦!

门主居然也会笑!?太恐怖了…

冷眼旁观的玄日在心中一叹,挺同情他们的。

看来这阵子只怕有人要罹患“适应不良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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