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夏蝉还在各地巡回演唱的时候,快乐的暑假已经悄悄收拾好行囊,逃离众家莘莘学子,快活逍遥的云游四海去了。

人称“现代桃花源”的风谷一隅,此时也有一个正在怨叹暑假结束的匆匆,太匆匆的苦命少女。一想到又要搬回学校宿舍,暂时告别风谷这个可爱奇妙的地方,莫心荷忍不住又是一声接一声的长叹,每收拾一件行囊就轻叹一声。“怎么了?从大老远就听到你大小姐的连声叹息,听!整个风谷的天空都荡满你的叹息,高兴一点嘛!”何少昂斜倚在门边,对屋内的宝贝妹妹浅笑。

莫心荷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你当然高兴啰!如果我可以和某某人一样,每天都闲闲的赖在风谷里,不用搬回学校宿舍去听那群冥顽固执的舍监们管训的话,我也会天天开心得很,你说是不是?”

何少昂知道这丫头是开学在即,舍不得离开风谷在闹别扭,所以一点也不以为忤。“嗨,这话说得有欠公平哦!话说你大小姐口中的某某人,并不是成天闲闲没事的赖在风谷吃闲饭的,你自己也看到了,那个某某人每天早出晚归,为风谷的大大小小事情忙东忙西,就像现在,也是刚刚开完“代理人高峰会议”,回来小憩,待会儿又要到情报中心去处理其它的大事,怎么会闲闲没事做呢?”

如果风谷的“代理人”真的那么“凉”,也就不会个个风谷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大家互踢皮球,没人愿意干了。

莫心荷自知失言,有点过意不去的吐吐舌头,以无辜的眸光瞅着何少昂,小小声的说:“少昂哥哥,我说错话了,对不起,不过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

不等她说完,何少昂已经走到她身边,疼惜的轻弹她的额头一记,一派大哥哥的温和作风将她搂进怀中,“谁会和你计较那个,大哥知道你是舍不得风谷,舍不得老爸和大哥,所以才心情不好,闹别扭,是不是?”

“少昂哥哥…”莫心荷觉得好窝心,像个小女儿般赖在他的怀里撒娇。

虽然她在幼年时便已失去了双亲¨去了家,但是她从来不曾孤单寂寞过,因为她拥有了全世界最慈祥的义父和最宠她的义兄。

何少昂轻抚她沾染着桂花淡香的发丝,温柔的哄她,“心荷乖,过一阵子等大哥较不忙的时候,一定到学校宿舍去探望你,带你出去兜兜风、好好的玩一玩,好不好?”

“真的,可不许黄牛哦!”莫心荷闻言,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笑逐颜开。

“保证不黄牛!”见她重展笑颜,何少昂总算放心些。

莫心荷把最后一件行李装进包包,便率性的提起行囊,一扫之前的不舍和别扭,干脆的说:“好了,我该走了,记得替我向老爸说一声。”

她知道这个时候,何培夫都在风谷四处漫步,想找他简直就像大海捞针,她才不干那等傻事,早在昨晚,她就提前向老爸话别过了。

“我会的,一路顺风!”

送走了莫心荷,何少昂总算能真个坐下来,好好的歇息歇息。

才刚坐定,他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再一次起身,取来一应俱全的沏菜几座,盛了一壶风谷纯净甘甜、毫无污染的山泉水烧煮。

不一会工夫,水煮开了之后,何少昂潇洒纯熟的沏了一壶芳香四溢的茗品。

笆甜香醇的热茶人口,全身顿时舒畅许多,精神也跟着提振起来。何少昂悠闲的躺在藤椅上小憩,让清远的茶香为自己驱除一身的疲累。

这种浮生偷得半日闲的感觉,一直为他所钟爱。

“好香的味道,嗯--一定是最上等的西湖龙井茶!”

第二壶茶才沏好,何培夫便闻香而至。

“好鼻子,不过老爸还是错过了第一泡!”何少昂随手斟了一杯热茶给甫进门的何培夫。

何培夫在他身边的一张藤椅躺下,将儿子孝敬的西湖龙井小啜一口,隽永的茶香旋即自齿缝间逸泄出来,“果然是最上等的好茶!对了,心荷那丫头呢?”

“刚离开不久。”何少昂着手沏第三壶茶。

“那就好,我还怕她又耍赖不肯回学校去,特地提前结束今天的散步时间,赶回来看看呢!”何培夫将手中的热茶饮尽,眼神迅速转为黯淡,“最近红门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暂时没有,他们也不是傻瓜,在没有万全的准备和把握之前,不会轻率行动的,毕竟这是一件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我相信红门门主和我一样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何少昂条理分明的说着。

他有绝对的把握,“红门”门主不会为了一己私怨,而轻率的向“风谷”挑衅以挑起事端。

一来,执幕后势力牛耳的红门门主应该知道,一旦和属于第三势力之首的风谷起了冲突,现有的平衡一定会被破坏,而影响表象世界的平和。就算红门门主对何家的怨怅已到了让他可以不顾大局,红门其它势力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二来,红门虽强,但风谷的实力也不可小觑,双方又都是各据一方,皆属于神秘莫测的难缠对手;也就是因为双方都是高手,一样高深莫测、难以掌握,所以才会彼此都掌握不到对方的真正根据地所在,和许多关键性的重要环节与秘密。因此,长久以来,双方的争战都还停留在情报战的阶段,看看究竟是哪一方先掌控对方较多、较关键性的情报,哪一方就可能较占优势,继而先采取包进一步的行动。

所以,就算红门上下都一致赞成,藉这个机会向“风谷”兴师问罪,一探风谷虚实,他们也难以轻易得逞--不知道风谷的真正所在就是一大难题;就算知道了风谷的真正所在,若没有风谷“真正的主人”允许,任谁也进不了风谷。

这点,红门应该也十分清楚,所以他们最有可能的行动就是从散居在表象世界的风谷人身上着手,而不是直捣风谷所在。

何少昂知道这层道理,何培夫也同样心知肚明。因此何培夫才会如此忧心忡忡、愁眉深锁。

“少昂,辛苦你了,都怪爸不好--是我拖累了你和心荷…”何培夫深深自责。

“爸,您别这么说,其实自从我当上风谷的代理人之后,我就一直想找个机会会一会“红门”了,现在发生这件事,正好是个很好的契机;至于心荷那边,我会加强监护,绝不会让红门的人有可乘之机。您就别再胡思乱想了,老是这样愁眉不展很容易让心荷起疑的。像这次她回风谷来,就曾偷偷问过我老爸是否有心事,否则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愁眉不展,再这样下去,凭心荷的细心,一定会看出端倪。这么一来,咱们费心隐瞒她的心血不就白费了。”

何培夫被一向以冷静聪明著称的儿子说服了。“我明白了,谢谢你,冷岳的事就拜托你了。”

何少昂拍拍父亲略嫌僵硬的肩,看看时间接着道:“我该去情报中心了,老爸,您自个儿慢慢喝,别再乱想。”

望着儿子那俊帅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何培夫真是有说不出的骄傲和欣慰。

他这一生最得意的事,就是拥有一双出色的子女。儿子俊帅有型、冷静过人又聪明,年纪轻轻的就成了风谷权力运作中心--代理人一群中的一员;女儿心荷则是温柔可人又贴心,是他的掌上明珠、开心果。

正因为有这一双儿女相伴,所以在爱妻过世后的这十多年来,他从未有过再婚的念头,而满足放在风谷里过着几近隐居、深居简出的平淡生活。

若说他有什么遗憾,就是二十多年前所铸下的罪孽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冷岳竟然没死,而且还化名为夏侯岳加入“红门”,同时还收养了一名义子,将他栽培成人,登上了红门门主之位,然后挟着红门令世人闻风丧胆的庞大势力,向他寻仇来了!

一切都是他的错,虽然他从未怕过冷岳向他寻仇,但他却没有想到,冷岳的目标不仅是他一个人而已,还包括他的一声儿女和他所爱的风谷!

一想到自己所钟爱的风谷和最重要的一双儿女,就要因为他当年所犯下的错,而被卷入一场几可预见的激烈争战,甚至会殃及“红门”和“风谷”之间的平衡,进而影响整个表象世界的安定,他就愈觉罪孽深重。

然而,事到如今,他已是位无权无势亦无所求的准隐居人,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祈求上天别让不幸祸延风谷及少昂、心荷身上!

阿岳!如果你想报当年的仇,就尽避针对我来,我绝不会逃避,只求你千万别累及无辜,你听到了吗?,阿岳!

***

白岚专校是一所座落于台中郊区的专科学校,依山傍水,景色相当宜人。其主要学制是以五专制为主,二专和三专制为辅,于六十多年前创校,是一所专收女学生的女子学校;直到去年,才顺应社会变迁和时代潮流,改为男女兼收的学校,招收了第一批男学生。

此一创举,赢得了全校学生的掌声和喝采,然而,高兴归高兴,真正受惠的却只有甫升上二年级和今年刚入学的新生们。当然三年级以上的学姊们也有少数受惠--学姊学弟恋啰!

不过那毕竟是少数,大部分的学姊们还是只能向外发展恋情,或者继续抱着书本,相信“书中自有颜如玉”的千年古训。

再不然,就抱着姑且一试的心理,试试白岚专校自创校不久便流传下来的“红叶为媒”的传说。

六十多年前,台湾的社会还是个相当封闭,重男轻女的社会,女人能念书已经万幸了,更甭谈自由恋爱。因此,白岚女子专校里便有一群“少女情怀总是诗”的少女。有一天,一名女学生心血来潮,在学校后门一带的枫树林,捡了许多泛红的枫叶信手在叶上题诗,然后放进那一弯恰巧流经校园一隅的溪流,藉此抒发情窦初开的少女心,谁知爱神真的完成了她的心愿,在她写好第一百片枫叶放水流后不久,一名俊逸的男子便捧着却一百片湿答答的枫叶,出现在后门的栏杆外;之后,两人便相恋而缔结良缘。

那则罗曼史传开后,整个白岚专校的学生,几乎人人都跃跃欲试,也真的成就了一对对神仙美眷,慢慢的便形成了“红叶为媒”的浪漫传说;传说只要写满一百片枫叶放入溪河流走,所许的心愿就会实现。

近年来,由于社会风气开放,自由恋爱早已成了理所当然的事,因此利用“红叶传说”来许愿的白岚学生已经非常少了,但是“红叶为媒”的传说依然是白岚专校脍炙人口的永恒浪漫。

这天,莫心荷实在太闲了,下午没课原想回宿舍睡个大头觉的,却被隔壁寝室的几个三八女人吵得无法入睡,只好去找她最好的两个女友阿莉和小慧压马路去。谁知那两个重色轻友的色女居然一口回绝,说早和男朋友约好,快快乐乐的出门约会去,而她的宠鹰绿儿也不知飞哪儿玩去了。

害她只好一个人在校园里闲晃,没办法,一个人哪里也不想去嘛!晃着晃着就晃到后门的枫叶林来了。

望着那满地的红色枫叶,莫心荷突然想起白岚“红叶为媒”的浪漫传说。

真会有那等傻事吗?她轻笑两声,抱着半开玩笑的心理,捡拾了一百片枫叶,打算试试传说到底灵不灵。

问题是选谁来当许愿对象比较好呢?少昂哥哥?不好不好,她虽然是何少昂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但自幼就父母双亡,由义父何培夫收养,因此自小和何少昂一起在“风谷”长大,情同兄妹。

虽然大家都说她和何少昂是女貌郎才,十分登对,但是义父和少昂哥哥却都告诉她,不要管什么指腹为婚的约定,尽避去和自己真正喜欢的男人相恋无妨。

而她对何少昂的感情也实在仅是兄妹之情,虽然何少昂他冷静、聪明有胆识,又年少有成,长得又帅,光是“风谷”里就有一大票女人迷他,更甭说外面世界的女子。她那两个色女死党阿莉和小慧,也都劝她要好好把握何少昂这个别人求都求不到的白马王子。

但是她就是无法把兄妹之情转化为男女之情嘛!

莫心荷不禁轻叹一声。忽地,一个影像在她脑际乍现--

擎天崖的恩公!

想起他那双彷佛蕴藏着千年孤寂的黑眸,莫心荷的心就隐隐作痛。

他究竟是谁?她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就以“擎天崖的恩公”来唤他。

她思量片刻,双眸瞇成了一线,泄漏几分笑意--

就这么办!写他!希望能再见他一面…

虽然现在已进入十月,然而满山秋蝉还是成天吱吱叫个不停,倒也替这所座落于山脚下的美丽学校添增了几分秋意。

嗯!第一百片了!可真不简单哪,她的手好酸哩。莫心荷写好第一百片枫叶后,放下笔将右手摇晃了数下,活动活动筋骨。

她合掌再一次许下心愿,然后才把那第一百片枫叶放入溪河中,谁知就在枫叶即将贴上水面的剎那,那片枫叶竟被一团迅速俯冲下来的不明黑影夺去--

“绿儿,你别捣蛋,快还给我!那是好不容易才写好的第一百片枫叶,我要用来许愿的,快还给我啦!”

莫心荷一跃而起,彷如脱兔般,追着自己的爱鹰跑出了后门。

“还我,绿儿,快把我的枫叶还来,绿…”

她的话还没喊完,便突然断电消音。

天啊!绿儿竟然停在一个男人的头上!不,最重要的是那个头的主人正是她许愿想见的“擎天崖恩公”哩!最最糟糕的是,他左手上拿着一大叠湿答答的枫叶,右手上拿着一片有字的干枫叶——那不正是她的第一百片枫叶吗?

“小偷,不要脸,快还来…”

莫心荷因为心虚,恼羞成怒的朝他冲过去,想尽快从他手上抢回她的“秘密”,万一他真的会意,她岂不模大了?

偏偏上天就是存心和她过意不去,就在差一步便能构到他的手之际,她居然踉跄地摔了一大跤--

“啊--”

幸好夏侯鹰动作够快,一个箭步将她抱个满怀,否则她可真要摔个狗吃屎,出尽洋相了。

只不过他手上的枫叶也因而漫天飞舞,散落一地。

“谢谢你…”莫心荷娇喘着气,满面通红的瞅住他,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猛跳。

“红叶为媒”的传说好灵哪!她真的见到他了!

夏侯鹰心底也有说不出的诧异和惊喜,却掩饰得很好,脸上依然是惯有的冷漠,确定她没有受伤后,便以淡淡的声调问道:“那些题字的枫叶是你的?”

他是来勘察地形,以便接下来要绑架何少昂的未婚妻那计画能顺利进行。在等待日月双影回报时,偶然发现脚下的溪流带来一片片题诗的红色枫叶。

“红叶题诗”?那可是“红门”独有的传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当他百思莫解时,一只体型比鹰王小一号的母鹰便衔着一片有题诗的干枫叶朝他的方向飞来,他为了一探究竟,才将那母鹰召唤下来--他是养鹰高手,使唤鹰类驾轻就熟--没想到会因而和这个丫头重逢!

莫心荷让他一问,既尴尬又困窘,但是躺在他的怀里实在很舒服,她好想多躺一会儿,所以就干脆赖皮赖到底的说:“是我的没错,不过我可不是要写给你的哦!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许的愿绝不是想再见到你,真的不是!”

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极力辩白。

夏侯鹰只是静静的听她自说自话,没去打搅她的雅兴。

这丫头可真有趣,红着一张粉嫩嫩的脸,目光炯炯的仰视着他,张着一张嘴不停闭合闭合的样子,看起来好象他在喂食小鹰时,那些张着一张张大嘴向他索食的小鹰呢!

他的眼神因而泛起一抹柔和的光彩,虽然他依然是一张冷冰冰的酷脸。

莫心荷却心细如发,眼如X扁的捕捉到那一抹稍纵即逝的温柔,心中那头早已步伐不稳的小鹿,这会儿更是东倒西歪的乱叫乱跳。

“你…你也听过我们学校的…红叶传说吗?”她必须找些话题来引开他的注意力,她可不想让他知道她是因他而如此脸红心跳的。

“你们学校的传说?”

“是啊…”莫心荷干脆把白岚专校的“红叶为媒”传说说给他听。

夏侯鹰听完心里总算有个谱。真巧,虽然白岚的“红叶为媒”传说和“红门”的“红叶题诗”传统起源不尽相同,但在功用上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只是纯粹的巧合,亦或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渊源?

他回去后一定要下令“青龙堂”好好的查个水落石出。

见他都不说话,莫心荷为了自己的心脏着想,又找了一个话题,“难道你有听过类似的传说?”

夏侯鹰、心中一惊--是凑巧,还是她生性敏锐!?竟能猜中他的心事!

就连红门和他最接近的三位堂主、他的义父夏侯岳以及随侍在侧的玄日、绛月也很难读透地的心事,而这丫头竟…

几片红色的枫叶突然从天而降,飘落在他们两人之间。

莫心荷抬眼一看,旋即露出一排贝齿,巧笑倩兮的朝天空唤道:“鹰王,是你吧!好久不见了,原来你和绿儿已经认识了啊!太好了,我才想介绍你们给彼此做个朋友呢!”

原来那些飘落的枫叶是鹰王和绿儿的杰作,好象是要补偿她似的。

莫心荷好不开心的说:“谢谢你们的好意,这些枫叶已经够多了,不必再捡了,你们快下来。”

鹰王和绿儿在原位盘旋了两日后,便双双飞下来,鹰王停在她的肩膀上,绿儿则又停在夏侯鹰的头上。

这只母鹰怎么和她主子一样无法无天!夏侯腊在心中暗叹,倒是没有生气。本来他对鹰就比对人有感情,何况…

莫心荷才想再多说些什么,夏侯鹰却突然站起来,把怀里的她扶正。

“你要走了?”莫心荷追上前去。

夏侯鹰回眸定定的凝视了她数秒,便示意鹰王跟上,像一阵风似的迅速消失在她的视界。

莫心荷因他那临走前的回眸一望,心跳一百的定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他再次离她远去。

讨厌!她又忘了问他名字了!她回过神后,不停的责备自己。

话说回来,能够和他偶然的重逢,已够令她开心了,这算不算他们两个有缘呢?她的双颊漾满甜蜜的红晕,心情的指针往正的方向提高了好几度。

一片枫叶似是在捉弄她,调皮的自她眼前飘落,她出奇友善的拦截住它,赏了它一记甜吻,轻声细语的对它说:“这回真是多亏了你啰!白岚的“红叶为媒”传说。”

那片枫叶彷佛有着灵性,听懂她的感谢般,看来更为鲜红,宛如害羞带怯的少女。

希望能有第三次的不期而遇,下一次,她一定会记得问他名字;还有,问他为什么眼睛里总是透露着孤寂的色彩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桀骛?

他不应是这样子的!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就是强烈的认为他不该是这样的,不该这么孤寂、不该这么冷漠!他…

想着想着,胸口不觉闷了起来,一股莫名的酸楚令她红了双眼,鼻子也酸酸热热的。

这就是心疼的感觉吗?如果是,她为何会为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陌生男人如此心疼呢?

绿儿善解人意的衔着一片枫叶,轻轻的停在她的肩上,将喙上衔着的枫叶递给小主子,似要逗小主子开心。

莫心荷被牠的灵巧贴心逗笑了。“好绿儿,谢谢你,咱们再去逛逛!”

明朗的天性,让莫心荷很快又恢复平常的模样,带着爱鸟,穿梭在层层枫红中嬉戏,十分自得其乐。

***

夏侯鹰矫健的步伐,始终末曾稍缓或停歇,直到他确信那名少女已经看不到自己,才敢放慢脚步,回眸眺望。

然而,飞进他眸底的却只有满眼的枫红,再也寻不着佳人的芳踪,他没来由的自内心深处升起一抹浓烈的失落感。

懊死!他低咒自己。他不该有这种感觉的!

在他二十几年的生命里,义父只教会他“报仇雪恨”和“红颜祸水”两件事,红门的菁英训练则教会他铁面无私,对红门门人要公正公平、恩威并重,对外则要不辱红门,威震群雄。而他也一直谨遵红门和义父的训示,从未曾犯错。

所以他不该有这种奇怪的情愫!千万不该!

怎奈愈是苛责自己,那名不知芳名的少女,甜美可人的笑靥就愈加清晰的浮现在他脑海

“门主!”玄日和绛月突兀介入的声音,中断了他的思绪。

“说!”夏侯鹰恢复了平素的淡漠。

玄日把潜进白岚专校勘察地形、探查虚实后的结果详细秉明,““四方长老”的调查报告完全无误,这所专校确实和风谷有所关联,何少昂的未婚妻莫心荷的确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另外,以地形和学校结构而言,“四方长老”所拟的掳人计画确实可行!”

“四方长老”隶属青龙堂管辖,是红门最引以为傲的情报系统之最高层级干部,也就是红门情报信息中心的主要统帅,和负责执行计画的“四方阎罗”搭配得天衣无缝。

夏侯鹰下了最后的定夺,“传令下去,按照原订计画进行!”

“是,门主!”玄日和绛月齐声应答。

夏侯鹰并未再多表示什么,径自走向座车,没有半点留恋和迟疑。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一个今后不可能再见的不知名少女,也没有必要想。他的生命里不需要女人,也不需要多余的奇怪感情;横亘在他眼前的是,即将启程到美国去听取白宫的秘密高峰演示文稿,以决定支持谁为下一任的美国总统,这是表象世界的国际大事,必须审慎决断,轻忽不得。

在解决美国下任总统人选之后,接踵而来的便是和何家父子之间的深仇大恨,这又大大的影响到“红门”和“风谷”之间的和谐关系,更是马虎不得的要事。身为红门门主的强烈使命感和责任感,让他不再回顾,把这次意外的重逢和莫名的倩愫全部遗忘在回程的蜿蜓山径上,任它湮没在满山枫红中。

***

凉凉的秋意,将红河两岸的枫树染成了金黄色与火红色交织的绮景。飘落红河河面的泛红枫叶,让红河愈加名副其实的红。

潺潺的清流蜿蜒处,架着以绿竹为建材,建造而成的拱桥,彷若一弯眉月的桥面,栖息着几片闲适的枫叶,添增了几分诗意。

越过拱桥,紧接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幢白墙红瓦的唐风建筑,入口处有一个红桧制的醒目标示牌,上面以篆字镌雕着“沁心园”三个字。

这便是位于后宫“四院”之一--“朱雀院”里的红门门主私人书斋所在。

平时除了门主本人,和随侍在侧的日月双影外,就只有三位堂主可以不经通报的自由进出此地。

至于其余的人,只有在门主特别召见时,才有机会“登堂入室”。

此刻,“沁心园”的正厅内,便坐着两位承蒙门主特别召见的红门中人。一位是负责红门帮会总部“四堂”安全警备的御林军统领,另一位则是负责后宫“四院”警备的总护院,两人都正襟危坐的听候门主的指示。

夏侯鹰一面在日月双影的协助下,迅速的批阅堆成小山般的公文;一面威严十足的对总护院和御林军统领耳提面命:“我不在总部的这段期间,你们两位务必加强警备,绝不能轻忽松懈让外人有可乘之机。”虽然他不认为会有通天本领的奇人异士能闯进地理位置神秘难测,且警备和战斗力超强的红门帮会总部来;只是,他这一趟去美国,正好是三位堂主也都不在帮会总部,无人坐阵指挥的“超级空巢”时期,所以凡事多提防总不会是坏事。

“请门主放心远行,属下一定会誓死尽忠职守!”总护院和御林军统领异口同声的接下重责大任。

夏侯鹰批妥最后一份文件又道:“令给“青龙堂”,在我回来之前务必按照计画抓到何少昂的未婚妻莫心荷,记住,要做得漂亮干净、不留痕迹”

“是,门主!”

总护院和御林军统领双双退下。

不久,夏侯鹰处理好所有的事,便在日月双影的护卫下,进入“沁心园”内的隐密地下秘道。

这条秘道是通往庞大而秘密的地下捷运系统的信道。红门帮会总部的地下秘密捷运系统,系集结最尖端科技与警备所建造而成的复杂系统,堪称举世无双,是专门供门主和三位堂主以及少数重要干部使用的秘密信道,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红门帮会总部四堂及里里外外的各个重要据点,当然也包括“四院”和“四殿”的每一个重要据点。

夏侯鹰这趟搭乘捷运的目的地是位于绛山上,专供门主及三位堂主使用的私人机场---绛山机场,这个机场搭乘专机飞往美国白宫,会晤白宫高级官员,以商讨决定下任美国总统的人选。

***

莫心荷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一切实在来得太突然而令人措手不及。她只记得她在学校里的自修教室做完晚自习,正要回宿舍休息,准备洗澡;在回宿舍途中,经过四下无人的回廊时,黑暗中突然出现了黑影,迅速的从她身后捂住了她的口鼻,她只觉得有一股刺激难闻的味道进入口鼻,接着,在还没来得及出声求救时,便失去了意识、不醒人事。

醒来后,便在这个布置得十分古雅舒适而陌生的房间里了。

环顾屋内四周,莫心荷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回到了“风谷”的某一处呢!虽然她未亲自目睹过,但她听少昂哥哥说过,风谷中有个族群非常偏爱中国唐朝的建筑,而把他们那个族群的地盘范围内全面“唐化”,也就是全面性的仿唐朝建筑一切的造景、建筑、连服装都完全唐化。据说那个族群的成员,每一次回到风谷度假时,都会很有默契的换上唐代妆扮,甚至连说话都故意仿真唐人,以过足“复古”的瘾呢!

现在,她所在的这个房间也是道道地地的一派唐风,所以她才会以为是风谷哪个无聊的成员开她玩笑,故意将她劫回风谷来--以风谷人不正经又任意而为的作风,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

不过,莫心荷很快便否决了之前的假设,因为这个房间虽然宽敞雅致、窗明几净又舒适气派,但是她却无法自由行动。

这倒不是说房间四处有大队人马监视或铁窗之类的,相反的,除了她以外四周空无一人、也无设置铁窗。但是在风谷长大所特有的敏锐,让她发现了这个看似完全不设防的奇妙空间里,在一般人不会察觉到的各个隐匿处,尽是最先进科技的监视和警备系统。

别的不说,光是门外花廊尽处,出入口的那座迷宫,便令她插翅也难飞了。换句话说就是--她可以在这个房间内任意走动,也可以到花廊外造景奇特的小型花园嬉戏,就是无法走出这个彷若走回古代时空的奇妙空间。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四下无人的过分宁谧,让她不由得心慌意乱。

惊恐无助的双眸在紊乱中扫到了门口两侧四根镌镂着四句楹联的楹柱,而给了她渴求的答案--

红门独傲,称霸四方;牛耳在执,天下无双!红门!

天哪!这儿是红门的地盘!?

不会吧?这太荒谬了!

一来,风谷和红门分属不同的世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旗下成员一向甚少往来。

再者,就算风谷和红门真有往来,也不会扯到她身上才是,她可不记得自己曾经开罪过红门中人。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细想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莫心荷可以确定自己被绑架了,而且正被软禁中!

不!先别管红门为什么绑架她、软禁她,当务之急是设法和在风谷里的义父及少昂哥哥取得联络,让他们知道她平安无事,免得他们替她担心--这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事。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是绿儿在她被劫的时候没有跟来,聪明的接受她的暗示飞回风谷去了;风谷里有深谙鸟语的奇人,可以替绿儿传话给义父和少昂哥哥。

“不行!我不能让老爸和少昂哥哥来救我,一定得在老爸和少昂哥哥采取营救行动之前,想办法逃出这儿,否则事情会变得十分复杂!”莫心荷郑重其事的告诫自己。

虽然义父和少昂哥哥向来不愿让她知道太多和权力运作有关的事,希望她能像个普通女孩般长大,而她也没兴趣、更无意介人权力运作的漩涡激流中,一直如义父和少昂哥哥所愿的,像个普通少女一样无忧无虑的成长。

然而,风谷人多口杂,不论她愿不愿意,有些事还是会传入她耳里的,红门的事就是其中一例。

据她所知,红门是幕后势力的霸主,和不管世事的风谷甚少往来,更谈不上是敌是友;只是双方一直很有默契的维持着两方人马间的均势与和谐,因为双方都知道,一旦两大势力起了摩擦,势必引起表象世界的动荡不安。

也就因为知道这层道理,所以她才会讶异于红门无端绑架她的事;更进一步的不想让义父和少昂哥哥涉入其中,尤其是身为现任风谷“代理人”之一的少昂哥哥!

道理很简单,一旦扯入风谷最高权力中心的重要人物后,这事便将演变成红门和风谷两大势力之间的大事,而不再能以私人小事摆平了!

不论红门绑架她的用意何在,她绝对不能坐视整个事件继续扩大、复杂化,因此她一定得靠自己的力量尽速逃离这里。

只是说倒很容易,问题是在如此严密的警备下,人生地不熟的她如何凭一己之力顺利逃脱?她连这里究竟是红门的哪个分舵都不知道呢!

正当莫心荷大伤脑筋之际,一位身着红色系丽春装的年轻女子,端了晚餐进来。“莫小姐,请用晚餐。”少女浅浅一笑,态度十分亲切友善。

莫心荷并没有被她的和善蒙蔽,光是她那完全不发出声响的行进方式,莫心荷心中便有了个谱--这女子不是普通人,功夫底子铁定不差!

虽然她不谙功夫,也没有什么特殊绝技,但自小待在风谷,长期耳濡目染的结果,总是有那么一点判断别人是否有功夫的能力。

“可以告诉我这是红门的什么地方吗?”莫心荷不动声色的探问。她不会笨到以卵击石,莽撞的攻击红衣女子,因为那根本毫无胜算可言。但试着打听一下当下的局势应该无妨,虽然她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回答她的问题。

幸运的,红衣女子很大方的开了口:“这里是我们红们帮会总部里的“留仙阁”,这个答案莫小姐是否满意?”

莫心荷也回她一记友善的浅笑,接着问:“我应该没有得罪过你们红门,为什么把我抓来,是谁的主意?”

红衣女子依然很诚恳的说:“请莫小姐到“留仙阁”来作客是我们门主的意思,门主回来后会亲自接见你,莫小姐届时便可以当面向我们门主问清楚。好了,你请慢用!”

语毕,红衣女子便像一阵轻烟,飞快的消失,不再给莫心荷问话的机会。

莫心荷懊恼的嘀咕个不停:“什么“留仙阁”,分明是“人质软禁室”,还说得那么好听,虚伪!恶心!啧!”

抱怨是一回事,但她一点也没有忽略最重要的一环,原来这里就是传说中,神秘又关防重重的红门帮会总部啊!

最令她意外的莫过于下令绑架她的人,居然是红门门主本人!

开玩笑的吧!她何德何能让传说中那个令人生畏、大权在握、神秘又恐怖的红门门主如此“垂爱”!?别的不说,光是她从未见过红门门主这点,就已经够令她百思莫解,为什么红门门主要绑架她?

莫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雷击般直捣她的心扉,震得她惊惧万分。

“不行!绝不能让红门门主奸诈的阴谋得逞,他休想利用我当人质来威胁少昂哥哥,进而危害风谷!”

不知情的莫心荷这会儿会想成红门门主是觊觎风谷,正巧获知她是何少昂的未婚妻这个传言,进而想利用她当人质来达到红门染指风谷的目的,实在是合情合理的推论。

就在她束手无策,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里来回踱步时,赫然从晚餐餐具上发现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生机--

那餐具的摆法是--风谷人特有的排法“茶碗阵”,只有风谷人知道,参得透其中奥妙的联络方式!

这么说来,有风谷的同伴知道她被绑来红门帮会总部的事,而且已经潜进来了!

太棒了!真是天助我也!这么一来她逃脱成功的机会又增高了许多。为了让自己有足够的精力和体力逃脱,莫心荷开始大快朵颐。

凭良心说,红门对待人质真是好得不得了,就像传说中一样,大鱼大肉、住得又舒适,一点也不像被囚禁,反而像在当大爷呢!难怪他们敢狂妄的取名“留仙阁”。

话说回来,潜进来帮助她的究竟是风谷里哪一个族群的高手呢?红门帮会总部可不是可以让人轻易探知又轻易闯入的地方,虽然风谷里多的是各路奇人异士,但红门也是卧虎藏龙,谁也占不了对方便宜的。

所以此位高人既然能轻易的潜进这个风谷煞费苦心,长久以来都难以寻获其真正所在的红门帮会总部,足见此人铁定大有来头,而且和红门关系匪浅!

一向不管世事的风谷里有和红门关系匪浅的人存在吗?她的小脑袋瓜忽然灵光乍现--

难道是他!?

对!一定是!在她所知的范围里,风谷中和红门沾得上边的就只有那个人了。

她开始期待那位神秘“大哥”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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