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王从容都要找回自己的女儿, 这一晚谁也没心思做饭吃东西, 争吵爆发了一轮又一轮, 可谷海超、刘金燕母子两死咬牙,不告诉王从容女儿的下落。
闹到深夜,每个人都筋疲力尽, 刘金燕受不了了, 从这个家躲了出去,到小儿子家暂住。
谷海超澡也没洗, 衣服也没换, 晚饭没得吃,和王从容的争吵一直到了凌晨。他几近奔溃地坐在沙发上,抱着头想怎么办。王从容不会放弃找回女儿。
女儿刚丢的时候他也痛苦着急过, 每天下班和王从容一起出去找女儿,眼看着他的身体快撑不住了, 母亲刘金燕才悄悄向谷海超坦露,囡囡不是丢了,而是被她卖了。她再三保证把囡囡卖到了富贵人家, 一定会过得很好,对方人家也是有脾气的, 这女儿要不回来了, 不如和王从容好好过日子, 再生一个儿子。
谷海超虽然也疼爱女儿,但骨子里还有一些老家那带来的重男轻女思想,想着有个儿子才好。更不忍心把母亲卖孙女的事情揭露出去, 这事情要是说出去,刘金燕就要被人戳脊梁骨,真的没法做人了。他心疼女儿,但更心疼母亲。
他只能替母亲隐瞒事实,瞒着妻子,期望着有一日妻子能放弃寻找女儿。
直到现在,王从容知道真相了。
凌晨两点,王从容还在说着女儿的事,她焦虑地不停来回走动,不知疲惫一样说着刘金燕是个人贩子,要谷海超交代女儿的去向。
谷海超戒烟两年了,这个时候他头疼欲裂只想抽支烟缓一缓。看着王从容,似乎没有放他去睡觉的打算。
谷海超最终忍无可忍,冲王从容大声喊道,“你有完没完!”
话出口后,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在深夜扰民可能被投诉的音量,而且不是一个好态度。此刻,王从容停止了来回走动,她停了下来歪着头看着她,她眼神复杂,表情是那么难过,仿佛是在无声地质疑她自己,她为什么会和这个男人结婚?
谷海超赶紧站起来放柔了声音,“好了,我们先休息好不好,你红血丝都熬出来,先睡一觉起来,我们再把事情说清楚。”
王从容自然是不肯的,“现在就说清楚。”
谷海超左右劝不动,他想控制自己的脾气,可控制不住,他恨妻子此刻的胡搅蛮缠,他的巴掌最终落在了王从容脸颊上。
“够了,不准再提这件事。我们往后的日子还长,我们还会有孩子。我妈也不是故意的,她求着盼着抱孙子是不是,她也是为了我们好。你体谅体谅她老人家。”
这个不知道是在说服她,还是在说服自己良心的谷海超,根本不是王从容当初想共度一生的人,她知道和谷海超结婚会有原生家庭带来的矛盾。她以为自己很周旋处理很好,她做到了,她和婆婆公公,以及谷海超老家那边的人相处得不错。只是王从容万万没有想到,刘金燕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卖了自己的亲孙女,只是因为想抱孙子。
王从容一言不发扔下谷海超回到房间里,她从里面锁上了门,她洗了一个澡,换了睡衣,亲吻床头柜上女儿周岁生日时的照片,忽略脸颊上的隐隐作痛,躺下沉沉睡去。
梦里晨曦穿过窗台落在床上,女儿穿着走失那日的粉色格子棉裙坐在床上玩着她最喜欢的猴子玩偶,她翻个身就能看到女儿坐在身旁稚嫩的笑脸,小小的手摆弄着玩偶,牙牙学语,笑声是那么甜美。
早上6点20分,王从容从睡梦中醒来,她的目光在身旁追逐,当然没有看到梦里的身影。
简单洗漱后,她精神抖擞,再次有了曾经事业强人意气风发的模样。可不是吗,对她而言生活已经成了战争,她的丈夫,她的婆婆,成了她的仇人。
她像重复了一日又一日的婚后日常一般,6点35来到厨房,准备好一家人的早饭,用好看的餐具摆放在餐桌上,然后去沙发上叫醒丈夫,喊他起床。
谷海超被喊醒的时候,面对的就是妻子平和下来的面孔,她不是以美丽服人的女人,但眉眼端正明媚,足以让人见之心生好感。
睡眠不足的谷海超还没回过神来,妻子在他耳旁温声叫他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依言他晃荡进房间洗过澡,换了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衣西服,出来的时候王从容已经吃完了自己的早饭,此刻正坐在位子上看手机。
谷海超坐下后迫不及待往嘴里塞了一口鸡蛋面,连着几大口,终于让空荡荡的胃舒服起来了。他时不时抬头看看对面的王从容,她现在就想没事的人一样,仿佛昨天暴怒的妻子是他的幻象。
谷海超以为王从容想通了,女儿可以没了,日子还要过的是不是,以后再生一个就是了。他试探着开口,“老婆。”
王从容头也不抬,“恩,怎么的,要跟说囡囡的下落了吗?”
顿时把谷海超的胃口给整没了,他重重把筷子拍在桌面上,王从容终于掀起眼皮看他了,面对妻子的目光,谷海超没能说出什么刻薄的话。
王从容语气平淡,“既然不想说,你继续吃吧。”
说完她回房间去了。
谷海超干坐了一会,甩了甩头不愿再想下去,重新捡起筷子大口吃完鸡蛋面,等会还要上班呢。
等他吃完饭,见王从容此刻坐在梳妆台前描眉涂口红,一身通勤裙装,她身材高挑婀娜,俨然是一位都市丽人。
她很久没有打扮自己了,谷海超今日一见,忍不住问,“你打算去哪?”
王从容凑近了镜子看自己口红是否抹匀了,指腹轻轻压了压嘴唇,把颜色抹自然些,她专注于镜子中的自己,语气冷淡得让谷海超害怕,“我等会去律师所咨询一下离婚的事情。”
她回头望着谷海超笑了一下,“你要一起去吗?”
谷海超这下彻底没了上班的心思,他从没想过王从容会和他离婚。
他急了,拦着王从容不让她出门。
谷海超堵着房门,这么大块头,不放倒他还真出不去。
王从容放下手提包,坐了下来。见她似乎有好好说话的意思,谷海超赶紧也坐了过来。
就听王从容问,“你把我女儿卖了,还指望我能跟你过一辈子吗?亲生女儿都卖,你是禽兽吗?你是禽兽不如。我的女儿没了,你们活着是在碍我的眼,我恨不得要你和你妈偿命。你觉得趁你妈去买菜的时候,我开车直接撞死她好不好?只要她当场死亡,我就让她死得体面,不会来回开车碾她,你说好不好?”她问得认真,谷海超了解她,王从容是真的想要弄死他们。
王从容的恨意让谷海超此刻哭得狼狈,他祈求王从容的原谅,对于女儿的下落他说不出来,真的说不出来,只能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告诉王从容。
“老婆你别这样,是我们对不起你和囡囡。我找过了,我真的找过了,我知道我妈把囡囡卖了的时候私下里去找过。我妈把囡囡卖到c市,我去c市那户人家找过,他们把囡囡接回家后没多久就生病了,囡囡得了脑部肿瘤,他们把孩子扔在一个商业街路口。那条街人流量那么大,囡囡就那样不见了,不知道谁带走了她。我们找不回来了。她病得那么重,肯定早没了……”
王从容脸上的表情让谷海超没敢说下去。
锥心刺骨的痛苦拽住了王从容,她瘫坐在地,悲痛欲绝。她期望着女儿就算被卖了,在新家庭里新父母能好好待她,让她长大成人。可如今连女儿的生死也不知了。
她压抑在胸腔里的悲痛,喉咙里哽咽的哀泣,如同野兽濒死的悲鸣。
谷海超抱着王从容,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就怕她想不开。
王从容在他的呼喊中,几欲疯魔的她死死盯着他,“我说囡囡病了,你亲眼看到病例了?”
他喏喏地,“没看到。”
谷海超没有看到,他只听到那户人家这么说,便失魂落魄地回来了,只当自己和这个女儿有缘无分。
这时候大门口响起来势汹汹的敲门声,仿佛不开门就会砸门一般。
谷海超几乎是跳了起来,“我、我先去开门。”他逃一般地转身走,将妻子仇恨的目光留在背后。
谷海超开了大门,门外抱着小女孩的陌生人的目光警醒地将他打量了一边,像似在打量一个犯罪分子一般。
这人相貌不俗,一个照面谷海超为之一愣,紧接着语气不善地问道,“你哪位?”
就听门外的人说,“我姓王,住在隔壁。”
这人的下一句是,“我听到有人哭得厉害,你打老婆了?”
家里事情一团糟,引起邻居注意了,谷海超只想快点把人打发走,不想姓王的邻居抱着小女孩,以令人想不通的怪力挤开了人高马大的谷海超,登堂入室。
谷海超再想拦,对方抱着孩子已经站在卧室里面,王从容哭得瘫坐在地,泪水洗面伤心不已。
她目光落在王一诺怀中女童身上,心神一跳,一时分不清真真假假,伸出手想抱抱孩子,“囡囡,我的囡囡,妈妈抱。”
王幼楠搂紧了王一诺的脖子,“爸爸。”
王一诺亲了亲孩子的额头,“阿姨想女儿了,宝宝陪阿姨玩一会好不好。”
王幼楠重重地点了点头,从王一诺怀里下来,跟王从容抱成一团。
明明还是孩子气一团,却晓得安慰人了,亲亲只有一面之缘的阿姨,给她擦眼泪,“阿姨乖乖不哭。”
王从容抱着王幼楠嚎啕大哭的时候,王一诺揽着谷海超站到房间外面稍远的地方浅谈起来。
“先生怎么称呼?”王一诺脸上带着一分笑意,消融了她天生给人的疏离感。
“我叫谷海超。”谷海超神情难掩焦虑。
王一诺没有寒暄,径直进入话题,简洁明了告诉这位焦虑的邻居,希望世界和平,邻居一家做彼此的好人,不要争吵乃至打架吓到她家的小女孩,不然她就不仅仅是一个和善的单身“爸爸”。
谷海超有个暴脾气想对这位不客气的“单身爸爸”爆发爆发,王一诺没给他这个机会。
王一诺绕回房间,王从容抱着王幼楠不撒手,情绪已经平静下来,她时不时低头亲亲小女孩的脸颊,目光透过小女孩的模样怀念着什么。
此刻王幼楠已经被亲得满脸口红印,她安静地靠在伤心的阿姨怀里,见王一诺回来马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爸爸,阿姨很难过,我们带她去甜甜圈玩吧。”
附近一个游乐园里的标志建筑是一个甜甜圈,王幼楠去了一次就记住了。
王一诺笑了笑,“你问阿姨想不想跟你一块去游乐园玩。”
王从容有点舍不得这个刚见面的小姑娘,自知哭花了妆容,此刻脸上很不好看,随手扯过浅色的床单擦了擦,她摸了摸怀里小女孩蓬松的双马尾,抬头对王一诺说到,“我可以去你家坐一会吗?”
王幼楠听了马上高兴了起来,嚷嚷起来,“阿姨,你想看看我的新房间吗?”
王一诺和王幼楠最近才搬过来,王幼楠的房间布置过后,她得了趣,感觉自己的房间好看的不得了,一听王从容要去她们家,就想带王从容参观自己的新房间。
说去就去,王从容站了起来,怀里还抱着孩子,她踢掉高跟鞋穿上了自己的拖鞋,走之前对晾在一边的丈夫说,“我想冷静一下,这几天你别回来了,你自己收拾收拾。”
谷海超动了动嘴皮子,没能说出些什么,眼看着妻子去了隔壁人家。
他知道王从容的意思,她确实需要一段时间冷静一下,谷海超也知晓自己出现在王从容面前,只会刺激她。
他取出自己出差用的小号行李箱,
作者有话要说:  从衣柜里取了几件常穿的衣物,胡乱折了折压进行李箱里。
临走之前,他把两人的户口本和结婚证也带上了,就怕王从容又想起离婚的事情。他准备先去自己弟弟家暂住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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